方茗无奈地原地仰了仰头,朝着声源处走去,每一步带着无奈。
“大小姐,又怎么了?”
付云溪快走了两步上来,死死抓着方茗的胳膊不松手,没等方茗反应过来,付云溪已经把人拽到了一边。
方茗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有些来了脾气。
“付云溪,你干什么?”
付云溪没理她,往她手里厚厚地塞了一捆钱,足足有三百块,是她存下的所有积蓄。
方茗摸着手里的钱,有些无措。
“大小姐,这事我是真没办法帮你啊,感情这事,你要学会看开一点,而且你这条件,又有的是人会捧着你。”
说起来,付云溪有京城户口,还是高干家庭出身,找对象在这年代是相当吃香。
方茗也是看不下去付云溪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直截了当道:“付云溪,你振作一点!你平素的骄纵任性呢,为了个男人,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吗?”
付云溪嗓子哭得已经哑了,吸着通红的鼻子道:“你懂什么!我对陈图南哥哥是爱,是没有他就不能活!”
“谁没了谁不能活啊!你没了你爹妈都能活,一个男人就不能活了,说的是什么话!”
方茗这句话没控制好音量,拔的老高了。
下楼扔垃圾的付云亭正好听见,不由得顿住脚步,在一旁找了个地方继续听着。
付云溪边喘气边哭,方茗越说她她越是觉得自己委屈的不行。
全世界都不懂她的爱,全世界都在让她放弃。
付云溪现在把一切不让她追爱的人,通通视作是敌人。
对着眼前的方茗就是一顿物理攻击:“你少说那些道貌岸然的话了!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给我给下药,你算计着我哥娶你回城!”
方茗被付云溪的话狠狠戳着,她没恼怒,只是气笑了。
不帮你,你就攻击人?
那姐可不惯着你。
方茗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道:“付云溪,算计你哥,不管你信不信,那不是我本意,我要是早穿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反正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后悔!”
付云亭脑子也砰的炸了一下,她后悔了?
一时间,付云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口猛地一怔,手里的垃圾也掉到了地上。
这动静,让方茗和付云溪同时吓了一跳。
方茗收了收情绪,声音放软了一些:“好了,什么也别说了,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说罢,方茗又递给付云溪一块儿干净的手帕。
她端着自己的搪瓷盆子快步上楼,丝毫也不知道刚才自己那句比任何人都后悔的话,会让付云亭成了一生的刺。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农机院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夜色沉沉的压下来,四下只有零散的几盏灯。
付云亭脑中回荡着方茗刚才的那句话,是猝不及防的失落,也是难以掩盖的难受。
夜色压在他的肩头,指尖微微泛起凉意,脸上的血色不由得褪去了一些,他有些失魂落魄。
扔了垃圾往回走的这段路,付云亭说不出的失落和隐隐空洞。
付云溪擦干眼泪,往回走的时候,正遇上了一脸失落的付云亭。
“哥。”付云溪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
付云亭没看她,依旧自顾自地往上走。
付云溪吸了吸鼻子,也往上走,兄妹俩一个赛一个的失落。
沈宝莲见付云溪还不回来,出门准备去楼下找找,一出来就看见兄妹俩一前一后,脸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难看。
付云亭回了对门,那股子失落劲儿更大了。
他说不出缘由,也劝不了自己。
回到房间,付云亭坐在椅子上,看着书桌上摊开的几张农机设计图纸,眼底比平日要涣散,半点也看不进去。
他手拿着铅笔,但是脑子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刚在楼底下听到的方茗和付云溪的对话。
怎么说呢?
付云亭起初是万万难以接受方茗的,但是来了京城后,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还有发生的一切事情,一点点改变了付云亭的想法。
这年代,结婚就是结婚,是责任也是担当。
付云亭看出来方茗的人品作风还是说得过去的,而且自己主要是不排斥和方茗在同一空间。
他想,既然木已成舟,不然就试着去接触,去培养感情,去先婚后爱。
可今晚,方茗的那句话,好似当头一棒,重重砸在了付云亭的心上。
付云亭自嘲着笑了笑,想着清早起来卫生间散落的几根长发,还有回来后客厅里,方茗烧热水的画面,人虽没有交集,但是日日见,也有了一丝说不出的情。
方茗,是付云亭二十五年来,唯一有过接触,也唯一在眼前相处过的女人。
此刻的他,内心空洞又无力,全然没有绘图的兴趣。
他去卫生间冲了一把凉水脸,出来的时候,正遇上方茗倒洗脚水。
方茗看着付云亭脸色阴沉,整个人还带着浓重的失落。
“你怎么了?”方茗下意思脱口地问了一句。
付云亭眉眼依旧低沉,脸上的失落难以掩盖,避开了她的目光,应了一句:“没事。”
然后快步回了自己房间,门闭上的时候,声音比平素要大不少。
倒洗脚水的方茗被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
放好盆,方茗回到自己房间。
拿出自己的钱匣子,开始整理钱。
每天最快乐,最放松的事情,就是睡前整理自己的小金库。
天知道,每晚抱着自己的钱睡觉有多么爽。
方茗这几天的努力,加上先前的嫁妆钱,已经有小一千块了。
这年代的一千块,相当于后世的一万块。
有了钱,生活就有盼头。
方茗眼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她满足地再次清点了一遍自己的钱,每一张大团结都在对她笑。
“真好,真好,等我把这个钱盒子装满了,干什么就都有底气了!”
方茗给自己鼓劲儿,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大团结。
丝毫没有想起刚付云亭那张阴沉得可以结冰的脸,也不知道之后自己会为那句话,哄夫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