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外门大比场地。
白云观的外门大比，是每年一度的盛事。演武场上搭起了三座擂台，周围彩旗招展，外门弟子数百人齐聚，就连内门也有不少人来凑热闹——今年不同往年，梁州上宗派了人来观礼，谁不想在上宗使者面前露个脸？
王星河作为杂役，天不亮就到了场地，扛着扫帚做最后的清扫。
他今天的脸色有些发白，脚步也比平时虚浮——侯三昨晚告诉他，周守财已经布好了局，就等他入套。
「王师弟，」侯三当时搓着手，胖脸上满是担忧，「要不……咱躲躲？」
「躲？」王星河笑了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说……」
他拍了拍侯三的肩膀：「侯师兄，你见过钓鱼吗？」
「见过啊。」
「鱼咬钩的时候，最兴奋的是谁？」
「……钓鱼的？」
「错。」王星河摇头，「是鱼。它以为它咬到了饵，其实它咬到的是钩。」
辰时三刻，大比即将开始。
外门弟子按队列站好，内门弟子和执事们坐在看台上。周守财作为外门执事，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靛青法袍，腰间挂着执事令牌，红光满面地巡视着场地。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王星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星河。」周守财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王星河放下扫帚，躬身：「执事有何吩咐？」
「大比场地，乃宗门重地。」周守财慢悠悠地踱过来，「本执事刚刚接到密报，说有人私藏违禁之物，意图在大比上作乱。」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违禁之物？」王星河一脸茫然，「执事明鉴，小人一个扫地的，哪有什么违禁之物……」
「有没有，搜一搜就知道了。」周守财一挥手，「来人，搜他的工具房！」
两个执事殿的弟子应声而出，直奔王星河的工具房。
王星河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周围的外门弟子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周守财负手而立，胸有成竹。
他昨夜亲手把那瓶蚀筋散和敛息符放进了王星河的工具房，就藏在扫帚堆最底下。只要搜出来，人赃并获，这小子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私藏违禁之物，意图作乱大比，这罪名足够把他逐出宗门，甚至打断手脚扔下山去。
到时候，紫霞果的账，就可以慢慢算了。
「执事！」两个弟子匆匆跑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工具房……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周守财脸色一变，「不可能！再搜！」
「已经搜了三遍了，连扫帚堆都翻遍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周守财的额头渗出冷汗。
不可能。他昨夜明明亲手放进去的，怎么会没有？难道……难道有人提前发现了？
「周执事，」王星河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怯生生的调子，「您说的违禁之物……是什么啊？」
「是……」周守财语塞。
「是蚀筋散吗？」王星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还是敛息符？」
周守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瓶蚀筋散，正是他昨夜亲手放进去的那瓶——瓶底还刻着他独有的暗记！
「你——」
「执事，」王星河把瓷瓶举起来，让周围的人都看得见，「小人昨天打扫工具房的时候，在扫帚堆底下发现了这个。小人一个扫地的，哪懂什么蚀筋散啊，就想着交给执事处理……」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这瓶子怎么在执事您的法袍里？」
什么？！
周守财下意识低头——不知何时，他崭新的法袍前襟上，赫然挂着那个小瓷瓶！瓶口的塞子松了，淡黄色的粉末洒出来，在他胸前染出一片刺眼的痕迹。
「这……这不是我的！」周守财手忙脚乱地去扯瓷瓶。
「当然不是您的。」王星河诚恳地说，「这是小人从工具房找到的，怎么会是您的呢？不过……」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小人刚才明明把它交给执事您了，您怎么又塞回自己怀里了？还……还洒出来了？」
周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见了——周守财胸前挂着蚀筋散，粉末洒了一身。而王星河站在三步之外，两手空空，一脸无辜。
「你……你血口喷人！」周守财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慢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玄一真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踱下看台。这位白云观观主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个刚睡醒的老头。
但没人敢轻视他。
「观主！」周守财连忙躬身，「此子私藏违禁之物，还污蔑本执事，请观主明鉴！」
「哦？」玄一真人瞥了一眼周守财胸前的粉末，又瞥了一眼王星河，「你说他私藏，他说是你塞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观主，这蚀筋散上有暗记！」周守财急中生智，「查验便知，这是库房失窃的那批！」
「嗯，有道理。」玄一真人点点头，「来人，查验。」
一名长老上前，取下瓷瓶查验，片刻后回禀：「回观主，瓶底确有暗记，是三个月前库房失窃的那批蚀筋散。」
周守财松了口气，正要开口，玄一真人又问：「库房失窃的记录，是谁经手的？」
「回观主，是……是周执事。」
「哦。」玄一真人摸了摸胡子，「周执事，库房失窃的赃物，怎么跑到你怀里去了？」
「我……」周守财哑口无言。
「还有，」玄一真人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留音符，「昨晚有人把这个送到我案头。周执事，要不要听听？」
留音符亮起，周守财与黑市商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了出来。
「……蚀筋散和敛息符，今晚子时，老地方……」
「……构陷一个扫地杂役，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你懂什么，那小子邪门……」
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周守财脸上。
他的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涨成紫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观主！我……我是一时糊涂！我……」
「周守财，」玄一真人收起留音符，语气还是慢悠悠的，「克扣弟子月俸，私通黑市，构陷同门。三罪并罚，你说，该怎么处置？」
「观主饶命！观主饶命！」周守财连连磕头，「我愿辞去执事之位！我愿赔偿所有损失！求观主饶我一命！」
玄一真人没说话，转头看向王星河：「王小子，你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星河身上。
这个扫地的杂役，此刻站在场中央，面对着一个筑基执事的生死，脸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表情。
「回观主，」王星河躬身，「周执事是长辈，小人不敢妄言。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小人的月俸，被扣了三年。小人想着，若是能讨回来，给丹房的沈师姐买盒胭脂，给膳堂的张大娘买斤肉，给……给观主您买壶酒，就好了。」
玄一真人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买酒！」他拍了拍王星河的肩膀，「周守财，听见没有？把你的贪墨吐出来，给这小子买酒！」
「是！是！」周守财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执事之位革去，贬为杂役，三年不得复职。」玄一真人挥挥手，「滚吧。」
周守财连滚带爬地跑了。
玄一真人转过身，背着手往看台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深深看了王星河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但王星河感觉到了——那浑浊的老眼里，藏着一丝极淡、极锐的精光。
「这孩子……」玄一真人对身边的长老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有点意思。」
散场后，王星河扛着扫帚，慢慢走回柴房。
侯三从墙角窜出来，胖脸上满是崇拜：「王师弟！你神了！你怎么知道周守财会……」
「侯师兄，」王星河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壶，「帮我把这个送给玄一真人。」
「啊？你真买酒啊？」
「不是买。」王星河笑了笑，「是还。」
「还什么？」
「还个人情。」王星河望着玄一真人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他今天帮我，不是因为我可怜，是因为……他想看看，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侯三似懂非懂。
王星河没再解释，扛着扫帚走进柴房，关上门。
夜里，他唤出系统。
【叮——】
【截胡成功！获得气运值：600（评价：借刀杀人，反将一军）】
【当前气运值：1500】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成就：「执事的陨落」，额外奖励：敛息匿形诀（残篇）熟练度+30%】
王星河看着 1500 的气运值，嘴角勾起一抹笑。
500 气运值，重塑资质，够了。
但他还没急着点下去。
「系统，」他问，「雷达第三次刷新，什么时候？」
【明日卯时。】
「好。」王星河闭上眼睛，「让我看看，下一个猎物是谁。」
窗外，月光如水。
柴房里，那个全宗最废的绝灵体，正一点一点，把自己磨成一柄最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