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厘米的数值刚被方瑜确认，培育箱内的嫩叶又舒展了一小截。
扫描仪没有故障。
黎诺调出昨夜的连续影像，将播放速度提高五十倍。画面里，甜橙幼苗从土壤中不断向上延伸，叶片一片接一片展开，根系增长曲线几乎没有出现停滞。
“普通甜橙幼苗不可能这样生长。”
许遥将古籍资料拉到一旁：“即使营养、光照全部达到最佳标准，一夜长到十厘米也远远超过正常速度。”
甜橙的细胞没有异常增殖。
基因结构稳定，枝叶比例正常，也没出现精神力透支造成的叶尖焦化。
它只是在生长。
快得违背常规。
第三天，幼苗高度达到三十厘米。
第七天，主茎两侧冒出新的枝芽。培育箱原有支撑架被向上调整了两次，根系也从最初的浅层营养土延伸到底部介质层。
方瑜把根系吸收数据叠加到植物总频谱上。
第一条曲线来自银叶草。
第二条属于葡萄。
随着更多植物接入，代表甜橙的金色曲线逐渐变成网络中心。它的根系始终在吸收周围逸散的精神波，吸收量却远低于其他植物的正常损耗。
“这些力量没有被消耗。”
方瑜将回流数据放大：“看这里，每一次吸收后，都有精神力从甜橙叶片重新释放。总量基本相同，频谱结构却发生了改变。”
银叶草逸散出的低频波进入根系。
经过甜橙调和后，波峰变得更加平滑，再回到银叶草种植区。母株吸收到这股力量，花苞活性提高了百分之八。
玫瑰与辣椒的变化更明显。
一个负责修复，一个负责激活，频段靠得过近时容易形成冲撞。经过甜橙重新梳理，两种波动的间隔被精准拉开，精神修复效率提高，辣椒也不再因抑制而降低活性。
其他植物向甜橙提供力量。
甜橙将力量调和后送回去。
质量更高的精神波促进植物生长，生长加快的植物又释放出更多力量，继续滋养甜橙。
环形数据在主屏上不断循环。
没有任何一个节点被单独抽取，也不存在某株植物持续损耗。整座温室里的古种被一条看不见的金色纽带连了起来。
“这才是调和的完整作用。”
黎诺站在甜橙树旁，指腹隔着手套碰了碰新长出的叶片。
柔和白光顺着叶脉移动，附近玫瑰随之释放出一缕淡香。香气里混着银叶草的清淡气息，还有生姜幼苗若有若无的辛暖。
甜橙没有强行压平差异。
它让每一种植物在最适合的位置上发挥作用，再把所有产出送回整个系统。
正向循环一旦形成，生长速度加快便不难解释。
“建立独立生态模型。”
黎诺将温室所有植物列为节点：“接下来每天测算输入、输出与回流损耗。甜橙的调和上限也要确定，不能因为目前没有异常就无限增加植物数量。”
方瑜新增压力测试，却把强度限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终点种子仅此一颗。
在掌握繁殖方式之前，任何激进实验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生态系统的变化很快反馈到黎诺身上。
甜橙出土前，她的精神力覆盖半径稳定在九十二米。多个植物频段同时运行时，边缘总会出现细微波动，需要她主动调整。
金色调和频段进入精神海后，那些多余损耗迅速消失。
第一次训练，覆盖半径达到九十六米。
第三天，数值越过九十九米。
训练舱地图上的银白圆域紧贴着一百米刻度，边缘只差最后一小段。黎诺没有强行推进，关闭设备后按原计划休息。
张岚检查完她的神经负荷，才允许第二天继续。
午后的训练开始时，甜橙频段正好完成一轮生态循环。
温室里的多种精神波经过调和，沿着共振联系回到黎诺精神海。原本分散的力量自动排列，高低频之间留出清晰缓冲区。
精神力向基地外扩散。
九十八米。
九十九米。
边缘越过新铺的施工道路，落到远处一块风化岩上。精神波没有停顿，沿着粗糙岩面继续向前，银白区域跨过那道曾经数次挡住它的刻度。
一百米！
训练舱提示音刚刚响起，覆盖范围仍在增长。
一百零一米。
一百零三米。
数字最终停在一百零五米，银白圆域比一周前扩大了整整十三米。
黎诺睁开眼时，训练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冷却风贴着湿润布料掠过，皮肤泛起一层细小凉意，精神海却没有过去突破后的刺痛。
所有频段都平稳待在自己的轨道上。
【稳定覆盖半径：一百零五米。】
【精神频段冲突损耗：下降百分之三十一。】
方瑜站在舱外，电子记录板险些撞上玻璃：“七天增加十三米！照这个速度，半年两百米的理想预测真有可能实现！”
消息很快传到规划组。
周衡把新的覆盖范围录入净化计划，第一条茶树试验带随之向外扩展。第二期温室之外，更多土地进入可利用区域。
可新的问题也在同一天显现。
覆盖面积扩大后，需要维护的植物数量持续增加。
三百多株银叶草，八种已经复育的古植物，还有处于关键生长期的生姜与甜橙，每一种都需要不同频段照料。
甜橙能调和冲突，却无法替黎诺完成精神灌溉。
清晨两小时，她需要检查银叶草和水稻。
午后是茶树、葡萄与新生植物。
夜间还要维持直播和覆盖训练。
基地研究员能负责环境、营养与数据监测，涉及纯净精神力的核心步骤依旧只能由黎诺完成。
一周统计结束，主控系统给出了她的工作时长。
【每日植物照料及精神维护：六小时零七分。】
这还没有计算训练、会议与净化计划。
现有八座穹顶已接近满负荷，甜橙预计一个月内便要移出培育箱。银叶草继续扩种，茶树群体实验也需要独立场地，第三期扩建不能再等。
黎诺把温室容量图拖上屏幕。
大片区域已经标红。
而在日程表上，每天用于照料植物的时间，已经占据了整整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