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每条链都在互相修正，测序顺序也该改。”
黎诺将三维网状模型缩到主屏右侧，转身走向恒温种子库。
过去，她严格按照三条培育链的前后顺序推进。每解锁一颗种子，都要等待对应频段在精神海中稳定，再尝试下一环。
方瑜发现的交叉结构，却证明等待并非唯一选择。
部分种子的前置条件只是纯净基底频段。
这种种子不依赖某一种植物，可以提前复育！
金属柜门向两侧滑开，十二个独立保存格依次亮起。尚未完成测序的种子被隔绝在惰性气体中，表面覆着一层薄薄冷雾。
黎诺取出第七号保存皿。
透明皿中央，一颗浅绿色小圆粒安静躺着，直径不到三毫米。与水稻细长的种壳相比，它小得像一粒被磨圆的砂石。
“开始全序列扫描。”她把保存皿推入测序舱。
环形扫描光从种子顶端缓慢落下。
新来的研究员迅速进入各自位置。许遥负责记录种壳活性，方瑜调取三条链路的标准频谱，另外两人则同步监测实验室精神力波动。
测序仪内部传来低沉嗡鸣。
浅绿色种壳被逐层放大，复杂的基因链铺满三块屏幕。大量沉睡三千年的片段被唤醒，识别进度稳步向前推进。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八十七。
进度跳到百分之百时，物种匹配结果弹了出来。
【基因序列匹配完成。】
【物种名称：mentha piperita。】
【古地球通用名：薄荷。】
“薄荷……”许遥念出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立刻调出古籍残页，“资料里记载，它的叶片能散发清凉气味，曾被用于饮品、食物和日常清洁。”
屏幕上随之复原出一株植物影像。
细长茎秆向上生长，边缘带锯齿的叶片层层展开，颜色青翠。仅从影像看，它远没有玫瑰绚丽，也不像水稻那样承载着文明主食的重量。
可精神力响应序列刚被解析，方瑜面前的曲线便蹿起一截。
“功能编码出来了！”
她把结果推上主屏。
【精神力响应功能：精神力感知增强。】
【效果预测：大幅提升使用者对精神力波动、频率及流动方向的感知灵敏度。】
许遥的手掌压上操作台，指腹被金属边缘硌出白痕。
如今的精神力检测高度依赖仪器。
普通人只能感到舒适、压迫或疼痛，很难准确区分精神力的具体变化。即便是受过训练的研究员，也要借助频谱设备才能判断能量流向。
一株植物，竟能直接增强这种感知？！
“先核对前置频段。”黎诺没有被功能预测带着走。
再强的效果，也要种得出来。
方瑜把薄荷序列接入三条链路模型。绿色节点自动落在第三条链第二环，前端与水稻相连，后方则延伸出两个未解锁的灰色位置。
系统很快给出判定。
【第三培育链：水稻→薄荷→未知→未知。】
【前置需求：纯净基底频段。】
【当前匹配度：99.98%。】
最后一行数字亮起时，几名研究员绷紧的肩背一齐松开。
可以直接培育！
无需等待水稻频段继续沉淀，也不必冒险强行构造新的共振波。黎诺自身的纯净精神力，就是这颗种子需要的钥匙。
第四号穹顶温室当天完成隔离。
经过葡萄纯化场处理的土壤被送进独立种植箱，湿度固定在最适区间。黎诺将种子从保存液里取出，浅绿色圆粒落在黑褐色土壤上，几乎看不清轮廓。
精神力沿着她的掌心落下。
银白波纹穿种壳时，里面那道微弱生命信号轻轻跳动了一下。
没有强烈排斥。
没有频段冲撞。
那颗种子像等了太久，才碰到熟悉的气息。干燥种壳迅速吸水，颜色由浅绿转为深青。
“活性开始恢复。”许遥盯住监测值，“细胞分裂速度上升，胚根状态稳定！”
黎诺把种子压进湿润土层，覆盖薄土。
培育箱闭合，柔和光线洒下。
第一天，种壳没有变化。
第二天凌晨，土层下出现一条不足两毫米的白色胚根。
到了第三天上午，监控系统发出萌芽提示。研究员们从不同实验区赶来时，培育箱中央已经顶起一小块松动的土。
细嫩茎秆穿过泥土，托着两片蜷曲叶片缓缓立起。
循环风拂过，叶片展开。
嫩绿色叶面分布着星星点点的银白斑纹，仿佛细碎霜粒落在上面。第一缕气味也在此时散开，清冽中带着凉意，顺着呼吸钻入鼻腔。
许遥下意识吸了一口。
清凉感从鼻尖一路漫到额角，连熬夜后的混沌都被洗去。更奇特的是，原本只能模糊感应的温室共振场，此刻竟显出了清晰层次。
银叶草的低频波从隔壁穹顶漫来，柔和地贴着地面扩散。
葡萄的纯化频段像一层透明滤网，悬在植物上方。更远处，水稻储存精神力时产生的浅金波动，正沿根系一圈圈收拢。
“我……”方瑜喉间挤出一个音，指尖悬在半空，沿着银白光流缓慢移动，“我第一次能‘看见’精神力的流动方向！”
那不是肉眼中的实体光芒。
经过薄荷气息强化后，大脑将感知到的精神波动转化成了近似视觉的清晰图像。
方瑜转向黎诺。
研究员们的精神力像颜色深浅不同的雾，而黎诺周围，纯净银白频段穿过整座温室，连接着每一株古植物。
过去需要数台仪器才能呈现的复杂共振场，此刻全落进感知中！
“别急着靠近。”黎诺伸手拦住想检查叶片的许遥，“先测试增强范围和持续时间。”
采样设备迅速启动。
距离薄荷一米，感知灵敏度提升百分之四十一。
五米外，提升百分之二十八。
隔着温室屏蔽层，效果才快速衰减。
更有趣的是，薄荷对精神力等级几乎没有要求。基地管理员只拥有低阶精神力，也能分辨出银叶草共振波从哪个方向传来。
一名研究员试着闭上眼，绕过两张实验台，准确停在薄荷种植箱前。
睁眼后，他看着脚下的位置，后颈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东西要是用于精神力训练，初学者不就能直接感知自己的错误？”
“医疗检测也能用。”许遥把测试数据录入系统，“患者可以更准确地描述受损区域，治疗反馈不会只剩下疼和舒服。”
数据不断刷新。
幼苗才刚长出两片叶子，效果已经覆盖半座温室。等它进入成熟期，增强强度还可能继续上升。
黎诺站在清冽气息中，感受着精神力沿植物根系流动。
直播时，她的精神波会借助星网传递。
植物频段同样可以。
如果把薄荷放在直播镜头旁，观众接收到增强频段后，是否也能看清自己的精神力变化？
他们将不再只能被动接受治愈。
他们能亲自感受到整个过程。
黎诺看向那株带着银白斑点的嫩绿幼苗。
一个新的直播方案，在她脑中迅速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