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舱的提示音第三次响起时，黎诺额角的汗已经滑进衣领。
【精神力覆盖半径：63.08米。】
她看着那个数字，许久没有解除连接。
两周前，覆盖范围是六十米。
十四天高强度训练，平均每天八个小时。直播反馈、植物共振和高阶引导程序全部用上，最终只增加了三米。
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要覆盖一座标准水稻种植穹顶，至少需要半年。
想让产量真正达到供应测试的规模，还要更久。
精神力感应沿着训练场向外扩散。
六十三米范围内，每一株银叶草、玫瑰和水稻都给出清晰回应。越过边界后，那种连接便迅速变淡。
黎诺尝试再次向外推动。
精神海中的力量顺着边缘涌出，覆盖半径艰难增加了十几厘米。可还没稳定下来，太阳穴便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监测器立刻亮起警告。
【精神力输出超过稳定阈值。】
【建议立即停止训练。】
黎诺切断连接。
舱门向上打开，冷空气涌进来。她扶着边缘坐起，指尖残留着细微麻意，视野中的数据光屏也出现短暂重影。
张岚把温热营养液递到她手边。
“今天到这里。”她扫了一眼监测曲线，直接关闭训练程序，“再往下练，增加的不会是覆盖范围，只会是精神海口。”
黎诺喝了半杯营养液，舌根被微苦的药味压住。
过去，她每一次训练都能看见明显增长。
从十八米到三十米，再到四十米、六十米，植物频段叠加后，精神力边界总会出现跳跃式扩张。
如今，增长停住了。
她把最近两周的数据全部调出。
覆盖范围的曲线先是快速上扬，达到六十二米后便明显变缓。最后几天，训练时最高能触碰六十四米，结束后却会回落。
能稳定维持的范围始终卡在六十三米附近。
“输出方式没有问题。”黎诺放大精神力流动图，“植物共振场的效率也没有下降。”
张岚指向另一条曲线。
“总量。”
那条代表精神力储备的曲线仍在增长，速度却远低于覆盖范围的扩张需求。
同样增加一米，覆盖半径越大，需要填充的空间便越多。
最初从十米扩到十一米，只增加一个薄薄的外层。现在从六十三米扩到六十四米，新增区域远远超过早期。
黎诺在空中画出两个球体。
小球向外扩展一圈，看起来差距不大。可换成大球，同样厚度的一圈外壳，体积已经成倍增加。
“就像气球。”她用指尖拖动模型，“越吹越大，需要的气量也越多。我的控制能力够了，精神力总量却跟不上。”
强行扩张，只会让覆盖区域变得稀薄。
一旦低于古植物存活所需的共振浓度，扩出去的范围便没有任何意义。
通讯屏在此时亮起。
林原收到训练数据后，直接接入远程会议。他将黎诺的精神海模型放大，五种已经形成的植物频段以不同颜色呈现。
银叶草的低频波最清晰。
玫瑰频段稳定覆盖在外层。
茶树频段仍很微弱，像一条近乎透明的细线，沿精神海边缘缓慢流动。
水稻和辣椒的波段尚未完全融合，只留下零散印记。
“你以前的几次大幅增长，都发生在新植物频段形成之后。”林原把时间节点标上模型，“银叶草第一次融合，精神力总量增长了百分之十六。玫瑰加入时，又增长了百分之十二。”
黎诺将两次记录重叠。
增长曲线几乎一模一样。
先是精神力纯度和稳定性发生变化，随后总量突然跃升，覆盖范围才跟着扩大。
“新频段为什么能增加总量？”
“因为你的精神海结构与普通人不同。”林原从数据库调出常规模型，“普通人的精神力只有一个基础频率，容量达到极限后，结构便会定型。”
属于黎诺的模型被放到旁边。
不同植物频段彼此交织，银色、红色和淡绿色波纹不断重叠，将原本单一的精神力壁垒加固成多层结构。
林原屈起指节，轻轻敲在桌面。
“每增加一个稳定频段，你的精神海就会完成一次重构。可以理解为给气球增加一层壁，使它能承受更大压力，也能容纳更多精神力。”
黎诺望着那几条不同颜色的波纹。
她一直把植物频段当作功能。
银叶草安抚，玫瑰修复，茶树防御。
如今看来，这些频段还在持续改造她的精神海。
古植物通过她存活。
她也在被这些植物反向滋养。
“所以，单纯训练已经无法解决现在的瓶颈。”林原将十一颗古种的链路图投到主屏，“你需要新的频段。”
屏幕上，三条培育链依次展开。
已经点亮的节点散发微光，未解锁部分则呈暗灰色。每一颗种子都拥有独立功能，也对应一种全新的精神频率。
只要继续复育，黎诺的精神力总量便有机会再次跳跃。
覆盖范围的瓶颈，会随新频段形成自然松动。
原本分开的两项任务在此刻彻底重合。
加速培育新植物，既是为了补全古地球种子库，也是为了扩大水稻种植面积。
黎诺从训练舱中起身。
腿部因久坐还有些发麻，她站稳后，直接走向实验室。主屏自动识别她的权限，种子培育链路图随之在墙面铺开。
第一条链已经点亮银叶草和茶树。
第三个节点仍处于封锁状态。
节点图标是一颗深紫色种子，外壳细长，表面覆着一层暗淡蜡质。
按照链式解锁规律，它的前置条件正是茶树共振频段。
两个月来，茶树幼苗持续释放防御性波动。那道频段虽然微弱，却已经在黎诺精神海中留下稳定印记。
解锁条件满足了。
密封种子库开启。
低温白雾从舱门边缘缓缓散出，机械臂取出三号种子盒，放进无菌操作台。
黎诺戴上手套，打开盒盖。
深紫色种子躺在透明培养皿中央，只有半粒指甲大小。精神力靠近时，种壳内部泛起一点微光，回应中带着极清晰的筛选感。
像有什么东西，正把接近它的精神波一层层过滤。
黎诺将种子放进测序仪。
固定夹闭合。
扫描光束从深紫色种壳上缓慢掠过，庞大基因数据沿主屏飞速滚动。十分钟后，分析进度抵达百分之百。
一行鉴定结果浮现在屏幕中央。
【Vitis vinifera。】
【古地球名称：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