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侧门打开时，两名法警将赵铭带上被告席。
电子约束环扣在他腕间，灰色囚服下摆随着脚步擦过护栏。他比被捕前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曾经打理整齐的头发贴在额角，混着一层潮湿冷汗。
旁听席很快坐满。
学术界、医疗界和媒体都在关注这场审判。赵铭曾是林原团队的核心学生，参与过国家级精神力研究项目，却将未经授权的数据卖给纪家与星辰基因。
帝国网络安全局的起诉书在主屏展开。
【罪名一：非法侵入公民通讯系统。】
【罪名二：商业间谍行为。】
每个字亮起，赵铭腕间的约束环便随着呼吸轻轻撞上护栏。
审判长核验身份后，检方率先提交证据。
第一组数据来自通讯防护系统。
赵铭多次通过非法模块攻击苏漫漫与黎诺的私人终端，企图获取温室坐标、银叶草种植记录及安保线路。入侵时间、设备编码与资金支付记录形成完整闭环。
第二组证据则来自纪家。
数十笔资金经过空壳账户转移，最终汇入赵铭控制的账户。每一次到账，都与他向纪家泄露实验进度的时间吻合。
赵铭盯着主屏，膝盖在桌下不断抖动。
“这些只是技术咨询费用。”轮到他陈述时，他急忙扶住桌沿，“我从未出售国家机密，更没有入侵任何人的通讯系统！”
检方没有争辩，直接播放截获的加密对话。
赵铭的声音从扩音设备里传出。
他详细讲述银叶草对黎诺精神力的依赖，向纪家建议切断净化耗材，还承诺能从苏氏后台获取保护区准确坐标。
录音结束，旁听席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
几名曾与他共事的研究员低下头。有人把记录笔压在掌心，塑料外壳被挤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赵铭喉结滚动，试图解释：“录音经过剪辑！我说的只是研究推测，没有真正实施——”
“没有实施？”
检方切换页面，一份由通讯防护系统生成的反追踪报告投上主屏。
攻击模块的购买记录、部署代码和远程连接地址全部指向赵铭的私人设备。最末页还附着他在被捕前销毁终端的监控画面。
锤子砸烂了外壳。
存储芯片却早已被云端备份。
赵铭的后槽牙咬得发酸，辩护律师放在桌下的手朝他压了压，示意他停止无效辩解。
就在这时，星辰基因的代理律师站了起来。
外界都以为星辰基因会尽量淡化此案，避免仿制项目再度受到关注。可项目终止造成五亿以上损失后，董事会已经改变立场。
他们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我方以受害方身份提交补充证据。”
一份厚达数百页的咨询合同被送入法庭系统。合同签名、验证虹膜与资金流水全部通过司法核验。
赵铭看到文件封面，腰背像被抽走支撑，重重靠上椅背。
星辰基因曾以高额咨询费聘请他提供共振因子研究数据。他在合同中明确保证，资料完整、真实，足以支持后续研发。
然而，交付数据库中缺失了最关键的部分。
纯净精神力催化条件。
项目实验日志出现在主屏上。星辰基因按照赵铭提供的数据，成功复制出成分相似的茶饮，却无法产生有效的精神安抚效果。
代理律师翻到附录：“被告早已通过林原团队的内部实验得知，共振因子离开黎诺的纯净精神力后，活性会大幅降低。”
“可他在交付资料时，故意删除了这一结论！”
激烈的声音撞上法庭穹顶。
赵铭双手撑住桌面，约束环被扯得发出刺耳警报：“我不知道！那时实验数据还不完整，谁能证明那就是必要条件？！”
“你不知道？”代理律师将一封邮件放大，“这是你发给纪家的原文。”
其中一句被红框标出。
【星辰基因即使拿到共振因子，也很难复制真正疗效。关键不在植物，在黎诺的精神力。】
日期比咨询合同早了整整十二天！
赵铭嘴唇上的血色褪尽。
他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故意向星辰基因隐瞒催化条件，只想用残缺数据换取巨额咨询费。数亿研发损失的源头，正是这份被动过手脚的数据库。
财务鉴定报告随后出示。
设备投入、人员成本和违约费用逐笔列明，确认星辰基因因错误商业决策损失超过五亿。
面对一页页证据，赵铭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被告席上。他突然转向审判长，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
“我只是提供了公开数据的整合分析！学术讨论本来就允许不同结论，商业决策是他们自己做的，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检方点开权限认证。
被赵铭出售的数据里，超过百分之六十从未公开。部分资料来自林原团队六十年积累的内部数据库，另一些则直接取自黎诺尚未发表的培育记录。
每一份文件都有访问痕迹。
赵铭使用自己的研究权限下载，再通过加密设备传出。
白纸黑字。
无从抵赖！
庭审持续四个小时。
辩护律师数次申请从轻处理，理由包括赵铭无暴力犯罪记录、部分数据尚未造成直接人身伤害，以及他愿意配合追回非法所得。
检方却提交了温室断供事件的关联证据。
若黎诺没能及时改装净化系统，六十株银叶草的前期成果可能全部毁于辐射污染。那些等待花茶救治的患者，也将失去唯一有效的辅助治疗资源。
这绝非普通学术纠纷！
审判长与合议庭完成最终审议，法庭顶部的裁决标识转为庄严金色。
赵铭被要求起立。
他的腿像灌满沉重金属，连续撑了两次才站稳。电子约束环贴住苍白腕骨，指示灯一闪一闪。
“被告赵铭，非法侵入公民通讯系统及实施商业间谍行为，证据确凿，罪名成立。”
宣判声落下，赵铭的呼吸卡在胸口。
“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没收全部违法所得，并赔偿相关受害方损失。”
审判长翻至裁决书最后一页。
“鉴于被告严重违背科研伦理，非法泄露受保护学术数据，终身禁止从事精神力相关研究。”
赵铭膝弯撞上座椅，整个人瘫坐在被告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