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层三个字落在屏幕上，黎诺没忍住笑了。
操作台还留着切糕时落下的一点碎屑，蒸锅温度降到安全范围，排气口吹出的风里带着淡淡米香。
她回头看了一眼保鲜盒。
透明盒壁外，白绿相间的切面清晰可见。层数细密，她制作时一直盯着火候和厚度，根本没空去数。
陆司羽却数清楚了。
黎诺靠在操作台边，低头回复。
“你比我还清楚，我自己都没数。”
中央星另一端，陆司羽刚结束一场长时间会议。
指挥室主屏上的资料尚未关闭，冷白灯光落在黑色制服肩线。副官站在桌边整理文件，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元帅的私人终端上飘。
直播开始时，他们正在核对保护区安防报告。
陆司羽把画面缩在侧屏，没有开声音，只保留案板与蒸锅的实时影像。每次锅盖打开，他的视线都会从报告上移开片刻。
副官起初以为元帅在关注主播的精神状态。
看到第十层时，他才发现陆司羽打开了一份空白记录，在上面留了十七个极小的标记。
一层一个。
比军备核对还认真。
终端屏幕再次亮起。
陆司羽看见黎诺的回复，指腹停在输入区上方。几秒后，他输入一行字。
“你做菜时太专注，不会注意这些。”
黎诺看到消息，视线落在自己刚刚用过的量杯上。
确实如此。
每次开始做菜，她的注意力都会落在食材与火候上。外面的弹幕滚得再快，观看人数涨得再多，也很难影响手里的节奏。
可陆司羽隔着星网，连她忽略的细节都看见了。
保鲜盒内壁凝着一层薄薄水汽。
黎诺打开盒盖，千层糕已经完全冷却，淡淡甜香随之散开。她挑出切面最完整的一块，重新放进小型锁鲜盒。
真空封装程序启动。
透明薄膜贴住糕体表面，保鲜时间从十二小时延长到七天。若使用低温物流舱，足够送到中央星。
但陆司羽的行程向来不固定。
直接寄过去，可能等他收到时已经影响口感。
黎诺调出刚才拍下的千层糕照片。画面没有经过处理，深色案板衬得糕层更加清晰，侧面还留着刀锋切过的湿润光泽。
她把照片发送过去。
“我给你留了一块。下次见面的时候带给你。”
指挥室内，终端投出的图片占据了半面私人光屏。
陆司羽看着那块方方正正的千层糕，原本准备落在文件上的电子笔停住。会议结束后留下的沉冷气息，像被屏幕里柔软的糕点撬开了一角。
下次见面。
这四个字，比照片本身更让人无法忽略。
副官抱着文件站在两米外，视线牢牢落在资料封面上。可光屏尺寸太大，哪怕不刻意偷看，那块千层糕也清清楚楚映在余光里。
一块糕。
元帅盯了足足几秒。
副官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只能假装咳嗽，低头把最上方的军报翻了一页。
陆司羽回复了一个字。
“好。”
消息发出去，他将照片转入最高权限私人存储。操作熟练得像保存重要战略资料，连自动清理程序都被单独排除。
副官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帝国元帅与全星网顶流主播的聊天记录，没有机密情报，也没有足以改变星系格局的交易。
只有一块十七层的千层糕。
这件事若传出去，大概没人敢信。
陆司羽偏过脸。
视线越过两米距离，准确落到副官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目光很淡，却让副官后颈的皮肤立刻绷紧。他把军报举高半寸，脸上的表情在一秒内恢复严肃。
“元帅，这是精神力应用研究中心提交的整改回执。他们已经停用全部外勤探测设备，相关人员也进入内部审查。”
语速稳定，态度专业。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陆司羽关闭私人光屏，接过军报。
“保护区新安防系统运行情况？”
“所有离线设备已安装完毕。围栏震动感应与地下压力监测正常，数据只进入黎诺小姐的本地终端。驻军巡逻频率已经恢复常态，没有留下额外权限记录。”
副官汇报完，发现陆司羽的终端又亮了一下。
只是一条普通的图片保存提示。
元帅的视线仍旧在军报上，右手却已经点掉通知，回复速度快得像经过无数次训练。
以前私人终端亮起，他通常几分钟后才会查看。
战事繁忙时，隔几个小时回复也很正常。
如今只要发件人是黎诺，提示出现与屏幕亮起几乎没有间隔。
秒回。
副官想起直播结束后的完整时间线。
黎诺发来第一条消息时，陆司羽正在看第三页军报。终端只震动了一次，他便立刻点开。
从收到消息到回复，没超过两秒。
第二条也一样。
照片出现时，连军报的自动翻页都被暂停了。
副官把这项发现牢牢压在心底，脸上维持着处理公务应有的平静。可当陆司羽翻到下一页，他还是忍不住往那台已经熄屏的终端看了一眼。
“还有事？”
低沉声音从桌后传来。
副官立即把注意力钉回报告，纸页被他捏出一道轻微折痕。
“中央医院的评审结果预计今天送达。苏小姐那边申请了加急医疗通道，若通过，银叶花茶会直接进入限定病种标准方案。”
谈到正事，指挥室里那点微妙气氛随之收敛。
陆司羽快速看完研究中心的整改回执。
公共资源化是黎诺为银叶草选择的保护路径。一旦中央医院批准，星辰基因再想以商业研究名义窥探温室，就要面对完全不同的追责标准。
这比单纯提高警戒等级更有效。
废土星温室里，黎诺也在等待同一份结果。
千层糕被放进独立低温柜，保鲜盒上贴了一个简单标签。
【留存，勿动。】
她刚写完日期，苏漫漫的加密通讯便弹了出来。
画面接通时，对方正站在中央医院的审批大厅外。连日奔波让她眼下带着淡淡青色，手里那份文件却被攥得极紧，封面中央的绿色批准标识亮得刺眼。
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
苏漫漫侧身避开一辆医疗运输车，鞋跟踩过光洁地面，发出急促脆响。她把文件举到镜头前，唇角再也压不住。
“通过了！”
黎诺放下手中的标签笔。
主屏自动识别文件权限，批准页随之展开。中央医院的电子签章、精神力疾病专家组认证、首期限定供应病种，全都完整列在页面上。
临床数据合。
安全性审核合格。
首期月供应一千五百份，纳入中度以上精神污染患者治疗流程，由中央医院负责全程监测。
苏漫漫一路从谈判室走到安静区域，额前碎发被薄汗贴住，声音仍压不住兴奋。
“帝国中央医院正式批准了银叶花茶纳入精神力疾病标准治疗方案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