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模块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赵铭把供应商传来的检测图放大，冷白色参数铺满整面光屏。净化效率、耐压上限、独立能源频率，每一项都远远超过民用标准。
尤其是那组加密识别码。
虽然远程图像模糊，识别码只露出前四位，但赵铭在林原团队工作多年，见过军方送来的特殊设备。
同一套编码规则。
错不了！
椅背被压出一声轻响。赵铭盯着S7829号星基地的模糊轮廓，舌根泛起一阵干涩。
普通人不可能弄到军用净化模块。
就算通过黑市买到，也无法取得最高使用权限，更不可能在三个小时内拆下模块，绕开军用协议，接进民用温室系统。
黎诺那台训练舱，到底是谁送的？
供应商负责人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赵先生，我们已经按照要求锁住库存了。】
【黎诺没有向我们发来任何采购申请。】
【后续那笔费用，什么时候结清？】
文字一行行挤在屏幕角落，刺得赵铭额角发胀。他直接关闭通讯，将检测图转进加密存储区。
温室计划已经失败。
继续在供应商身上浪费时间，只会留下更多资金痕迹。
必须弄清楚黎诺背后站着谁！
个人终端接入皇家学院公开档案库，蓝色验证光扫过赵铭的面部。他虽然被林原清退，但过去积攒的学术人脉还在，查询普通研究资助记录并不困难。
黎诺获得荣誉院士后的项目很少。
银叶草基础研究，经费来自皇家学院特殊植物复育基金；古地球净心草溯源项目，由林原实验室与学院共同拨款；温室二期扩建，则是黎诺与苏氏签署的商业合作。
每一笔钱都有明确去向，合同、审批编号与财务审计全部公开。
干净得挑不出一点问题。
赵铭拖动页面，目光落在“特殊设备支持”一栏。
空白。
军用训练舱价值惊人，不可能被归类为普通直播设备。如此昂贵的资产进入私人基地，至少该有一份赠与记录或设备采购单。
可学院档案里没有，苏氏项目账目中也没有。
鼠标光标停在搜索框内。
赵铭输入训练舱外观特征，根据黎诺直播中偶尔露出的舱体边缘，筛选同类型产品。
公共数据库只出现三款相似设备，内部结构却完全对不上。
他又输入军用净化模块的前四位编码。
屏幕闪过一道红光。
【该编号所属物资信息受权限保护。】
【当前账户无权访问。】
冰冷提示映进赵铭眼底，令他的后背慢慢冒出湿意。
果然是军方物资！
他下意识点开权限申请，申请理由才写到一半，指尖却悬在确认键上。
军方物资流向属于机密。
普通研究人员主动查询一次，或许能解释成学术需要。可他已经被林原团队清退，又牵涉纪家与黎诺的知识产权纠纷。此时申请查看军用设备去向，与把自己送到审查人员面前没有区别。
赵铭盯着确认键，喉结艰难滚过一下。
几秒后，他删掉申请内容，清空搜索记录。
不能再查。
至少不能从军方物资系统查。
房间里的循环风带来一丝凉意，吹过后颈时，黏腻汗水像贴上了一层薄冰。赵铭起身倒了杯水，杯沿撞到牙齿，发出轻微脆响。
他喝了大半杯，重新坐回光屏前。
设备查不到，那就查人。
一个人的保护者再谨慎，也不可能抹去所有公开活动痕迹。黎诺前往中央星接受荣誉院士称号时，授予仪式曾全程直播，学院还公开过嘉宾名单。
赵铭调出当天资料。
皇家学院院长、各研究所负责人、医学协会代表、精神力领域专家，还有几名与古植物复育有关的贵族学者。
名单很长。
他从头看到尾，又按身份筛选了一遍。
没有军方高层。
甚至连公开挂职于军方研究机构的学者都没有。
“没人出席……”
赵铭揉着泛红的眼角，指节刮过皮肤，留下几道白痕。
不对。
如果黎诺身后的保护者真来自军方，对方为什么不参加如此重要的授予仪式？哪怕本人不露面，也该派一位代表过去。
除非，那个人必须隐藏身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铭立刻调出仪式当天的安保备案。
皇家学院公开活动需要提前公布基础安保等级。普通院士授予仪式通常为三级，重要国际学术会议才会升到二级。
黎诺那场仪式的备案页面却只有一行字。
【安保方案经特殊调整，详细等级不予公开。】
赵铭的指甲压进掌心。
不公开？！
一场学术授予仪式，安保等级为什么需要保密？！
他翻找当天观众上传的影像。学院外侧几条道路临时封闭，空中航道停运四十分钟，镜头边缘还出现过制式安保机器人。
现场看不到任何军方高层，安保规格却高得离谱。
这只能证明，那位需要隐藏身份的人就在现场！
赵铭脑中浮现出黎诺直播间的神秘榜一。
天价打赏，军用训练舱，S7829号星异常严密的保护网，还有授予仪式当天无声无息升级的安保。
散乱线索逐渐拼到一起。
他不敢再往具体身份上猜，呼吸却越来越重。杯中剩下的水被碰翻，沿着桌缝淌进衣袖，冰凉触感让他狠狠打了个激灵。
赵铭立刻拨通纪父的加密通讯。
对面接得很慢。
画面亮起时，纪父正坐在祖宅书房里，桌上摆着法庭刚送来的证据交换通知。动物房监控的截图压在最上面，被墨水涂得看不清人脸。
“温室怎么样了？”
“计划失败。”赵铭截住他的话，“黎诺用军用净化模块替换了滤芯，设备效率还提高了。”
纪父眼角狠狠抽动，抓起桌上的笔砸向墙壁。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笔杆撞上书柜，断成两截。墨水飞溅出去，在昂贵木料上留下大片黑斑。
“供应商收了钱，纪家也承担了风险，结果她连一片叶子都没损失！赵铭，你到底还有没有用？！”
“纪先生，现在重点不是温室。”
赵铭把训练舱查询记录与授予仪式资料发过去，“军用物资流向查不到，授予仪式当天也没有军方高层出席，可现场安保等级被列为机密。”
纪父还要发作，目光扫过资料后，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
房间里只剩净化器抽走烟雾的嗡鸣。
“你怀疑有人暗中保护她？”
“不是怀疑。”
赵铭调出军用模块参数，“这个级别的设备，不会随便落进私人手里。我们若继续碰温室，下一次查来的可能就不是苏氏。”
纪父的脸色被屏幕映得发青。
他想起此前派往废土星的人，想起纪家旧案被快速翻出的过程，也想起那些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无形压力。
原来黎诺背后一直有人！
“那就什么都不做？”纪父牙齿咬得发响，“等五天后开庭，让她踩着纪家上位？！”
“五天？”赵铭敏锐地抓住时间，“不是还有十天吗？”
“法庭认为延期理由不充分，正在重新评估审理日程。”纪父把通知推到镜头前，“最迟今天出结果。”
温室不能碰，官司又正在逼近。
赵铭盯着授予仪式的公开视频，画面里黎诺站在台上，胸前佩戴着荣誉院士徽章。台下掌声如潮，她的神情始终平稳，仿佛纪家那些手段从未真正伤到她。
胸口积压的怨恨一路烧进喉咙。
“实体破坏先停。”
纪父皱紧眉头，“你还有别的办法？”
“军方既然不愿意公开，就把它逼到台前。”
赵铭打开匿名星网账号，创建一份全新文档。空白页面映着他泛红的双眼，标题栏中的光标快速跳动。
“黎诺能用军用设备，授予仪式又有秘密安保，这些都是真实信息。我们不需要查出保护者是谁，只要让所有人怀疑她与军方存在秘密交易。”
纪父盯着他，“你想拿那台训练舱做文章？”
“银叶草能安抚精神力，军方恰好掌握精神力干扰技术。只要把两者放在一起，就会有人相信。”
“可星网会核查。”
“核查只能证明没有证据，不能消除怀疑。”赵铭将几张模糊截图拖入文档，“半真半假的东西，传播得最快。等黎诺陷进舆论，她就得花时间自证，法庭也会受到影响。”
键盘敲击声越来越密。
军用训练舱，秘密安保，银叶草项目，直播间精神安抚效果。
一条条真实线索，被刻意剪断前因后果，再用耸动的猜测重新拼接。短短半小时，一篇阴谋论便有了完整框架。
第二天清晨，星网公共讨论区出现了一篇匿名帖子。
《惊天内幕：银叶草背后的军方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