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她原本只是把行程告诉陆司羽。
林原已经察觉到她的精神力属性，而陆司羽是少数知道训练舱报告的人。出发前告知一声，既是尊重，也是为了避免中央医院的安保安排与军方保护发生冲突。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提出同行。
黎诺想了想，发出一句。
【你不忙吗？】
军部办公室里，陆司羽看见消息时，副官正站在桌前汇报下周行程。
三场重要会议，两次远程审核，还有一项持续数日的内部评估。时间最早排到清晨，最晚的一场会在晚上十点结束。
无论怎么看，都和“不忙”两个字无关。
陆司羽手指落下。
【不忙。】
副官站在对面，看着元帅平静地发送消息，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排得没有半点空隙的行程表。
他很识趣地没有出声。
“继续。”陆司羽说。
副官把后半段汇报完，才按照工作流程询问：“两周后，您是否有私人安排？”
“去帝国中央医院。”
“陪黎女士见林原博士？”
陆司羽看了他一眼。
副官立即解释：“中央医院提交了临时安保协调申请，名单里有黎女士。”
这件事确实瞒不过他。
陆司羽打开行程表，将三场会议依次向后调整。
其中一场移到一周后，另外两场改为书面汇报。无法推迟的文件提前处理，空出五天时间。
副官逐项记录，表情维持得很稳。
直到看见元帅把返程后第一天也留成缓冲时间，他的嘴角才轻微抽了一下。
陪同五天，会议后推一周。
上次黎诺来中央星领取证书，元帅只空出五个小时。这一次显然准备得更充分。
“需要对外说明行程吗？”副官问。
“不需要。”
“中央医院的安保团队会询问陪同人员身份。”
“用科研保护项目的临时权限。”
陆司羽不准备让自己的出现影响这次会面。
林原的身份特殊，学生和学术界人士都盯着病房。若帝国元帅公开陪黎诺前往，外界对银叶草的猜测只会更多。
副官应下，又问：“是否提前告知林原博士的团队？”
“只通知医院负责人。”
“明白。”
陆司羽安排完，重新看向终端。
黎诺还没有回复。
他知道她在衡量是否有必要让他同行。按照她的性格，大概会先计算行程会不会耽误他的工作，再判断自己是否欠下更多人情。
几分钟后，消息终于出现。
【好。】
陆司羽眉间的冷意淡了些。
【出发时间发给副官。】
【嗯。】
对话到这里结束。
黎诺没有客气地反复推辞，也没问他为什么要陪。上次前往中央星时，周围虽然有苏漫漫和军方护卫，她仍然需要花精力适应陌生环境。
如今榜一身份已经揭开，陆司羽对她而言，是一个真正认识的人。
有他在，确实会安心一些。
确定同行人员后，黎诺开始整理出行需要的东西。
林原邀请她见面，重点显然不是探望，而是一次深度学术交流。普通资料可以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真正适合当面讨论的，是尚未对外公开的核心数据。
她先从低温储藏柜中取出银叶花茶。
林原目前每日使用零点七克，现有疗程由苏氏医疗专线供应。这次带去的样品来自最新一轮花期，共振因子活性比第二批产品高出百分之八。
黎诺分装出十克，放入独立密封罐。
芽芽站在旁边核对编号，“全部带走吗？”
“带五克，另外五克留作对照。”
“种植记录呢？”
“带纸质笔记。”
云端资料虽然方便，但任何联网设备都存在被复制的风险。黎诺最初在棚屋里记录银叶草时，一直使用纸笔，后来才逐渐转为电子记录。
最早的两本种植笔记保存着母株发芽、第一次共振和首次开花的完整变化。
这些数据价值很高，却还不涉及核心培育配方。
她准备带副本，原件留在S7829号星。
最后一份资料来自军用训练舱。
纯度检测超出最高量程后，训练舱自动生成了一组异常数据。原始报告涉及设备编号和军方数据库，无法直接交给林原团队。
黎诺用了整整一个下午完成脱敏。
她删除训练舱来源、同步路径和精神力波形中的个人身份标记，只保留纯度、覆盖范围和与银叶草共振时的变化曲线。
处理完成后，她把文件发给陆司羽检查。
十分钟后，对方回复。
【第三页还有一组设备识别参数。】
黎诺重新打开文件，果然在曲线底层看见一行极小的编码。
那是训练舱自动写入的数据，普通研究员很难注意。
她删除后再次发送。
【现在可以。】
【好。】
黎诺把文件存入离线数据板，又设置双重生物锁。没有她和林原同时授权，任何人都无法读取。
需要携带的研究资料整理完，剩下的是温室交接。
银叶草目前共有三十一株，其中六株进入花期，四株新苗尚未稳定。黎诺预计离开五天，正好错过两次采收窗口。
“成熟花瓣交给苏氏团队处理。”她把排期发给芽芽，“新苗每天记录三次根系数据。二十七号观察区不要移动。”
芽芽认真记下，“共振异常怎么办？”
“先启用训练舱储存的精神力场。”
训练舱能够保留黎诺冥想时释放的部分精神力，虽然效果无法与本人相比，维持五天没有问题。
“如果数值连续两小时低于百分之二十，联系我。”
独眼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修好的温室检测器。
“她一个人盯不过来，我也看着。”
黎诺看向他。
独眼以前只负责棚户区的安全，对种植数据一窍不通。最近几个月，他没事就跟着芽芽学习，已经能看懂基础监测值。
“你不用一直守着。”
“反正我最近没别的事。”独眼把检测器放下，“军方把附近清得这么干净，连个敢来闹事的都没有。我闲得快生锈了。”
“每天晚上检查一次外围就行。”
“知道。”
黎诺把温室权限临时开放给他，又给两人各留了一条紧急通讯线路。
接下来的十几天，她照常训练、直播和采收花茶。
陆司羽没有再提同行的事，却提前协调好了航线和中央医院的出入权限。出发前两天，副官发来完整行程，连黎诺可能使用的实验室都安排了独立安保。
所有保护都藏在正常流程中。
既不会限制她的行动，也不会让林原团队感到被监视。
出发前一天，黎诺完成最后一次温室检查，回到新居收拾行李。
门口却多了一个匿名包裹。
包裹通过军方特许运输线送达，没有寄件人，也没有商品信息。黎诺完成生物验证后打开外层，里面放着一只深色礼盒。
礼盒中是一套高级护手霜，还有一条折叠整齐的暗灰色围巾。
黎诺拿起护手霜，脑海里浮现出皇家学院走廊里的那句话。
“你的手该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