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立即调出林原博士的公开资料。
八十一岁，帝国首席科学家，精神力研究领域的奠基人之一。
三百年前，人类大规模进入高精神力进化阶段，精神暴动也随之出现。最早建立精神海波动模型、提出污染累积理论的人，正是林原。
现行精神力检测标准中，超过一半的核心参数由他主持制定。
黎诺此前使用的训练舱，也采用了林原团队早期研发的精神力解析模型。
“他三年前就停止公开活动了。”
苏漫漫快速翻看资料，“对外说是年纪大了，需要休养。原来是精神力暴动。”
SS级精神力者一旦重度失控，破坏性远超普通患者。
可林原的情况与陆司羽不同。
陆司羽处于战力巅峰，身体足以承受高强度治疗。林原已经八十一岁，长期研究又让精神海损耗严重，许多刺激性治疗手段根本无法使用。
订单附带的检测报告显示，他的精神力活跃度只剩正常状态的百分之十一。
身体机能也受到精神海拖累。
三年前，林原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后一直依靠生命维持系统延续生命。
“比陆司羽当时更严重。”
黎诺看完报告，神情认真起来，“他的精神力已经进入持续衰退阶段。”
“能用花茶吗？”
“从现有数据看，可以。”
银叶花茶的作用方式足够温和，不会强行刺激精神海。共振因子会跟随患者自身的精神力频率调整，逐步降低污染值。
可现有样本里，最高只有陆司羽的3S级。
陆司羽精神海恢复后喝下花茶，波动下降百分之七。这个数据能证明花茶对3S级精神力有效，却无法直接判断重度衰退患者的承受能力。
黎诺把林原的订单单独标记。
“第一份剂量减半。”
“每次半克？”
“对。水温八十五度，浸泡三分钟。饮用前后都要连接精神力监测设备，一旦波动超过百分之五，立即停止。”
苏漫漫将要求发给购买人。
不到一分钟，对方便接通了视频通讯。
画面中的年轻男人穿着研究所制服，胸前挂着一级研究员身份牌。他显然一直守着终端，看见黎诺后立刻站了起来。
“黎院士，我是林原博士的学生程屿。订单是我提交的，检测报告也经过博士医疗团队授权。”
他的语速很快，眼底带着长期缺少休息留下的疲惫。
“老师目前情况很不好。常规安抚剂已经完全失效，医疗组判断，他的精神海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月。”
黎诺没有给出轻率承诺。
“银叶花茶没有进行过SS级重症患者临床测试，效果无法保证。”
“我明白。”
程屿双手撑在桌沿，努力让声音保持稳定，“现有治疗全都失败了。只要风险在可控范围内，我们愿意尝试。”
“先把近一个月的完整波动数据发过来。”
“已经上传。”
“医疗团队必须全程监测，第一次饮用时开启同步数据权限。”
“可以。”
程屿答应得毫不犹豫。
林原的情况经不起普通运输等待。苏氏医疗调用最快的专用运输舱，将第一份花茶提前送往中央星。
七个小时后，密封罐抵达林原所在的医疗中心。
黎诺进入苏氏医疗的远程实验室，通过加密频道查看现场数据。
病床上的老人比公开影像里消瘦很多。
生命维持装置覆盖了大半张床，数十根监测线路连接着他的身体。精神力曲线在危险区间持续波动，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身体机能下降。
程屿按照黎诺的要求，取出半克花瓣。
热水注入杯中，银色花瓣缓缓舒展。
医疗组再次确认基础数据后，通过微量喂食装置，将第一口花茶送进林原口中。
所有人都盯着监测屏幕。
最初十秒，精神力曲线没有变化。
二十秒后，原本杂乱的波动开始减弱。
主治医生迅速记录，“污染活跃度下降百分之一点二，生命指标稳定。”
一分钟后，下降幅度达到百分之三。
这个数字算不上惊人。
可林原的精神力已经三年没有对任何安抚药物产生正向反应。哪怕最微小的下降，也意味着他的精神海仍能被治疗。
程屿站在病床旁，手指紧紧扣着终端。
“继续吗？”
黎诺看着曲线，“继续一口。”
第二口花茶送入。
林原紧闭的眼皮轻微动了一下。
医疗组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垂在床侧三年没有主动活动过的右手，指尖缓慢蜷起。
幅度很小。
却清楚避开了设备引发的神经反射。
程屿低头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定在原地。
“老师？”
病床上的手指再次动了一下。
随后，林原的右手一点点抬离床面。
只有不到两厘米。
监测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主治医生立即调取肌肉神经信号，确认动作来自林原本人的自主意识后，声音也变了。
“是主动动作！”
三年。
林原瘫痪在床整整三年，第一次依靠自己的意识抬起了手。
程屿眼眶迅速变红。
他不敢触碰老师，只能弯下腰，让老人抬起的手指碰到自己掌心。
林原没有睁眼，手指却轻轻压了压。
这个消息根本压不住。
现场医疗团队聚集了帝国最顶尖的精神力医生。当天晚上，林原饮用银叶花茶后恢复部分肢体控制的加密报告，便传遍了精神力医疗圈。
不少研究机构连夜申请查看原始数据。
此前仍对银叶草共振因子持保留意见的专家，在看完前后对照曲线后全部沉默。
这不是普通缓解。
银叶花茶让一个精神海持续衰退、瘫痪三年的SS级患者，重新作出了自主动作。
第二天，黎诺收到程屿发来的完整报告。
林原的精神力污染值在饮用后下降百分之四点七，稳定效果维持了九个小时。右手神经反应也保留下来，没有重新消失。
按照评估，可以进行第二次治疗。
黎诺重新调整剂量，让医疗组将每次用量增加到零点七克。连续三天，每天饮用一杯，中间必须间隔二十四小时。
第三杯饮用结束后，林原已经能短暂睁开眼睛。
他的精神力活跃度从百分之十一升到百分之十三。增长依旧缓慢，却让医疗组看见了真正恢复的可能。
程屿代表整个学生团队，向黎诺发出长期供应申请。
与申请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份正式学术合作邀请。
林原研究团队愿意开放过去六十年的精神力暴动研究资料，与黎诺共同建立SS级精神力治疗模型，研究银叶草对高阶精神海的长期修复方案。
这份邀请的分量远超普通合作。
林原的私人数据库里，保存着大量从未公开的高阶精神力样本。任何一份资料放出去，都足以让相关研究向前推进数年。
黎诺没有立即签署。
“等林原博士状态稳定后，再确认研究方向。”
程屿点头，“老师也是这个意思。”
通讯结束前，他取出一只密封文件袋。
“还有一件东西，需要送给您。”
“什么？”
“老师亲手写的信。”
林原饮用第三杯花茶后，右手已经能在辅助装置支撑下进行简单活动。
他清醒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却坚持让医疗组拿来纸笔，一笔一画写完了这封信。
信件通过最高等级科研通道送到S7829号星。
两天后，黎诺拆开文件袋。
纸上的字迹不算工整，有些地方甚至因为手指无力而断开。整封信只有一页，内容大多与银叶草和精神力共振有关。
林原先感谢她提供花茶，随后根据自己的感受，记录了共振因子进入精神海后的变化。
写到最后，字迹停顿了很长一段。
黎诺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孩子，你的精神力纯度是我此生仅见的奇迹。如果你愿意，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