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把记录板放在膝上，立即调出了三天前的测试数据。
最后一次完整测量是在出发前夜。
稳定覆盖半径二十二米，边缘波动不超过百分之三。超过二十二米后，精神力强度会迅速衰减，银叶草也无法维持正常共振。
这个数据，她亲自测了五次。
不会错。
芽芽蹲在两株幼苗旁边，小心用检测棒扫描根系。
“根长三点二厘米，叶龄应该超过四十八小时。它们在你去中央星的第二天就萌发了。”
黎诺翻看温室日志。
自动系统记录过角落区域的微弱能量波动，可强度太低，被归入设备误差，没有触发提醒。
那段波动出现的时间，恰好是皇家学院授予仪式结束后的下午。
“把遮光布固定好，先不要移栽。”
黎诺起身走向冥想区，“我要重新测覆盖范围。”
芽芽很快关掉温室里的辅助精神力设备，确保检测不受干扰。
黎诺坐进冥想椅，闭上眼睛。
纯净的精神力从她身边铺开，如同无形的水流穿过一个个种植槽。银叶草接连作出回应，叶片边缘亮起微光。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到二十二米时，精神力仍旧稳定。
黎诺继续向外延伸。
二十三米的位置出现轻微波动，抵达二十四米后，精神力与角落两株幼苗建立了短暂连接。
幼苗随之亮起。
可这样的状态只维持了十几秒。
黎诺睁开眼，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能到二十四米，但不稳定。”
她查看实时曲线。
精神力峰值确实越过了原来的边界，只是无法长时间维持。两株幼苗能在这里萌发，说明过去三天里，她的精神力至少有一次稳定抵达过这个位置。
问题是，她当时根本不在S7829号星。
黎诺拿来纸质笔记本，将最近所有变化写下来。
银叶草的活性提高。
花茶共振因子稳定。
中央星之行。
皇家学院授予仪式。
她停下笔，把其中一项单独圈了出来。
授予仪式上，主礼堂坐了一千多人。
她上台时曾感受到大量复杂的精神力波动。有紧张，有疲惫，也有长时间从事研究留下的焦虑。
掌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过。
时间很短，最多十几秒。
当时她只觉得礼堂内的气氛突然平静了些，以为是银叶花茶残留的共振效果，没有深入追查。
现在看来，那次扩散可能远比她想象中更重要。
芽芽站在旁边看她记录。
“你在中央星释放精神力，为什么会影响温室里的幼苗？”
“应该不是隔着星球影响。”
黎诺在两项数据之间画了一条线，“仪式刺激了精神力，导致覆盖上限提高。温室里的银叶草与我长期共振，可能保留了部分提升后的精神力场。”
“就像训练以后，力量会变大？”
黎诺手中的笔停住。
这个比喻很简单，却恰好解释了目前的变化。
人的肌肉在使用后会疲劳，恢复过程中则会逐渐增强。精神力也许存在相似机制。
过去她的精神力长期处于封闭状态。
做饭和直播只会让少量力量自然逸散，作用范围有限。使用训练舱后，她开始主动控制精神力，覆盖半径才从十五米稳步提高到二十二米。
授予仪式则是她第一次在人群中进行大范围释放。
一千多人的精神力波动形成复杂刺激，让她的力量短暂突破原有极限。
返回温室后，这种突破通过银叶草得到了保留。
黎诺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假设。
“精神力在人群中释放，受到大量精神波动刺激。恢复后，稳定覆盖范围可能扩大。”
芽芽读完，有些不明白。
“那要怎么验证？”
“再找一个人多的地方。”
“中央星？”
“太远了。”
从S7829号星前往中央星，要经过两次跃迁。银叶草无法长时间离开她，频繁往返并不现实。
黎诺的视线落在温室直播设备上。
现实中找不到足够多的人，星网上却不缺。
她每次开播都有数百万人在线观看。星网数据部早已证明，她的精神力可以通过直播信号形成特殊共振。
如果观众能够接收她的精神安抚，反过来，他们的精神波动或许也会对她形成微弱刺激。
直播正是最适合的测试场。
黎诺翻到新的一页，列出实验变量。
直播时间、在线人数、精神力消耗、直播后的恢复速度，以及第二天的覆盖半径。
芽芽看完，立刻问：“今晚要延长直播吗？”
“先增加半小时。”
黎诺起身检查两株幼苗，“时间不能太长。精神力过度消耗，可能会影响银叶草。”
她将幼苗区域划为二十七号观察区，另外安装了一组独立监测设备。
温室检查结束时，独眼已经把棚户区居民送来的东西整理好。厨房桌上还放着一张手写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祝黎院士越来越厉害”。
黎诺看了几秒，把纸条压在荣誉证书旁边。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启。
画面亮起时，在线人数迅速突破一百万。
弹幕挤满整个屏幕。
【院士回来了！】
【恭喜诺诺！授予仪式我看了三遍！】
【以后要叫黎院士了吗？】
【主播今天做什么？中央星有给你发奖金吗？】
黎诺没有露脸，只把皇家学院颁发的银金色徽章放在镜头前展示了几秒。
“谢谢。”
她说完便收起徽章，开始处理晚餐用的变异根茎。
观众早就习惯她的简短回答，弹幕反而刷得更热闹。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稳定而清晰。
黎诺将精神力控制在平时的直播强度，同时留意训练舱传回的波动曲线。
前一小时，一切正常。
往常直播到这里就会结束。
熟悉她的观众已经开始不舍，提前刷起晚安。黎诺却没有关闭设备，而是取出一篮刚采收的叶菜。
直播间里短暂安静，弹幕随即成片涌出。
【等等，今天不下播？】
【主播居然还有下一道菜！】
【我是不是看错时间了？】
【院士福利！肯定是院士福利！】
黎诺把叶菜洗净，没有解释实验内容。
“今天多播半小时。”
这句话刚落，直播间打赏特效便接连亮起。在线观看人数从两百万一路冲到三百七十万，后台精神力共振曲线也出现明显变化。
无数细小反馈沿着星网信号传来。
它们远不如现实中的精神力清晰，却数量庞大。黎诺握刀的动作没有受到影响，意识却在这片复杂波动中缓慢延伸。
原本停留在二十二米附近的稳定边界，开始一次次触碰更远的位置。
她完成最后一道菜，直播时间定格在一个半小时。
关闭设备后，疲惫比平时更明显。
黎诺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记录下全部数据。
直播延长三十分钟，精神力消耗增加百分之十二，恢复速度正常。至于覆盖范围是否会增长，需要连续测试后才能得出结论。
她把闹钟设在第二天早上六点。
当天夜里，银叶草的荧光一直没有完全熄灭。
而黎诺接下来的直播，也比平时多了整整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