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包裹通过三重安检后，被送到了陆司羽桌上。
副官把它放下时，神色还有些古怪。
“元帅，包裹来自S7829星，寄件人是黎诺女士。物流系统确认过，里面没有危险物质。”
陆司羽从文件中移开视线。
包裹不大，外层是苏氏医疗统一使用的恒温材料，封口处贴着一枚银色叶片标志。右下角没有任何贵重物品提示，只标注着食品样品。
“她寄来的？”
“是。”
副官又确认了一遍投递记录，“收件地址用的是您之前留给她的加密编号。系统自动映射到了这里。”
陆司羽放下手中的文件，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罐银色干花瓣。
花瓣比直播画面里看起来更薄，打开罐盖后，一股很淡的清凉气息散出来。罐身贴着冲泡方法和检测编号，旁边放着一张手写卡片。
字迹干净，内容也很简单。
【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这是银叶花茶样品，对精神力有安抚作用。——黎诺】
陆司羽将卡片看了两遍。
副官站在桌旁，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张纸上飘。
在军部任职多年，他见过的贵重礼物数不胜数。有些人为了和元帅搭上一点关系，连尚未开采的能源星都敢送。
陆司羽从来不收。
如今只是一小罐花瓣，他却看得比任何一份战报都认真。
副官忍了半天，还是问道：“黎女士知道您是谁了？”
“不知道。”
陆司羽把卡片放回盒中，动作比平时轻了些。
“她以为这个地址属于一名普通观众。”
“普通观众？”
副官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普通观众不会一次打赏几十亿，也不会调用军方运输线给主播送训练舱，更不会因为棚屋门牌泄露，连夜清理整个星网的讨论数据。
陆司羽看了他一眼。
副官立刻站直。
“我的意思是，黎女士为什么会给您寄样品？”
“她给所有帮过她的人都寄了。”
这个答案早在看到包裹时，陆司羽便已经猜到。
黎诺不会因为榜一打赏最多，就额外讨好。她只会记得自己接受过哪些帮助，再用她认为合适的方式偿还。
最早收到巨额打赏时，她多炒了两道菜。
后来他送去训练舱，她便认真使用，每一次提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现在银叶花茶完成检测，她寄来第一批样品。
不是献礼，也不是试探。
只是普通的感谢。
副官看见陆司羽唇角略微扬起，很有分寸地收回目光。
“需要送去检验吗？”
罐身上已经附有苏氏医疗与第三方机构的检测标识，但按照军部规定，元帅收到的入口物品还需单独确认。
“送一克去检验，其余留下。”
“是。”
副官取样后离开办公室。
不到两小时，军方实验室给出结果。样品安全，成分与苏氏报告一致，其中有几种活性物质无法被现有数据库识别，但没有毒性。
陆司羽看完报告，继续处理工作。
银叶花茶被放在桌面右侧。
他偶尔移开视线，便会看见那张露出一角的手写卡片。黎诺的字和她本人很像，整齐，克制，没有多余装饰。
傍晚，副官过来送最后一批文件。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仍未开封的花茶。
“元帅，冲泡说明上写着，开封后最好尽快饮用。”
陆司羽翻过一页文件。
“你很闲？”
“今晚没有紧急事务。”
“出去。”
副官迅速离开，顺手关好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
陆司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窗外已经被中央星的夜色笼罩。高空航道上偶尔有飞行器掠过，光线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留下一道浅痕。
他拿起银色小罐，按照说明取出一克花瓣。
热水注入杯中，原本卷曲的花瓣慢慢舒展。银色从边缘向外散开，水面浮起一层极淡的光泽。
香气并不浓。
像清晨尚未散去的冷雾，又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
陆司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咙，精神海随之荡开一圈细微波动。
他的精神污染已经清零。
银叶草开花那一晚，纠缠多年的暴动与裂痕被彻底治愈。以他现在的状态，普通安抚产品不会产生任何明显作用。
这杯茶却不同。
一股温和的力量沿着精神海缓缓散开，没有强行梳理，也没有触碰精神力核心，只把日复一日积累的紧绷轻轻托住。
陆司羽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那种感觉很难用军部检测数据形容。
像长时间行走在寒冷区域后，有人递来一杯温水。它不能替人结束路程，也不负责治疗伤口，却让紧绷的神经短暂松开。
他喝完一杯，精神海仍旧平稳。
杯底落着两片舒展的银色花瓣，余温透过杯壁传进掌心。
副官发来一条简短提醒。
【样品档案是否列入军部特殊物资库？】
陆司羽回复。
【暂不列入。研究资料按最高级别保密。】
银叶花茶即将公开销售，成分与效果无法永远隐藏。但黎诺的精神力与银叶草之间的关系，不能出现在任何外部档案中。
他把剩余花茶收好，又拿起那张卡片。
过去两百天，他通过直播看着黎诺从一间漏风的棚屋搬进新居，看她种下第一粒无法确认能否发芽的种子，再将绝迹三千年的银叶草扩种到二十五株。
他们从未见面。
黎诺甚至不知道榜一账号背后的人是谁。
她对他的了解，只有一个匿名头像，以及“曾经得到过直播帮助”的简单说法。
陆司羽从前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隐藏身份能替她挡掉许多麻烦，也能让所有帮助变得更纯粹。她不需要知道元帅是谁，只需安心做自己的事。
可看到手写卡片时，他第一次觉得，那个始终藏在匿名账号后的身份，似乎不该永远存在。
陆司羽端着第二杯茶走到窗前。
中央星的夜空看不见废土星。两颗星球隔着漫长航程，只能在星图中找到彼此的位置。
他看了片刻，终端正好收到苏氏医疗发布的新品预告。
【银叶花茶第一批样品测试结束。】
【三日后正式销售，限量一百份。】
陆司羽收起终端，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也许有一天，他应该真正去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