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人的在线数字停了不到半分钟，便再次向下滑落。
纪婉柔按照流程介绍完香氛，助理在镜头外举起提示板，提醒她下一阶段需要增加互动。
原定方案是抽取十份价值百万的礼物。
她扫过冷清许多的弹幕，临时改变了主意。
“最近，我看到大家经常把我和另一位主播放在一起讨论。”
团队负责人神色微变，想要阻止，直播信号却已经把这句话传了出去。
弹幕速度很快加快。
【另一位主播是谁？】
【还能是谁，黎诺呗。】
【终于要正面回应数据了吗？】
【百分之二准备碰瓷百分之三十五？】
纪婉柔像是没有看见嘲讽，露出一个无奈又温柔的笑。
“其实，我跟那位主播是认识的。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关系也比大家想象中复杂。”
在线人数停止下跌。
从九万六千重新回到十万，又缓慢向上增长。
团队负责人看见变化，立即让投放部门修改推广。
【纪婉柔首度回应与黎诺的真实关系。】
【真假千金旧事或另有隐情。】
新一批路人被吸引进来。
纪婉柔等人数涨过十五万，才放轻声音。
“家里的事情，我本来不想拿到公开场合讨论。黎诺这些年经历了很多，我一直很心疼她的遭遇，也希望她现在能够过得好。”
她没有提伪造基因报告，没有提非法流放，更没提养母林温岚被纪家强行转移的事情。
轻飘飘一句“家里的事情”，便将那些判决与伤害带了过去。
“她现在种出了银叶草，直播也做得很好，我替她高兴。至于网上那些对比，希望大家不要再争论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我只是想把一些有效的舒缓方法分享给大家。”
纪婉柔微微低头，眼底恰好浮起一层水光。
“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她竞争。”
不了解前因后果的观众，很快被这番话打动。
【原来她们真的认识。】
【一起长大，关系应该没有网友说得那么差吧？】
【纪小姐挺大度的，被嘲成这样还在替黎诺说话。】
【她也没否认自己效果差，只说会继续优化，态度其实不错。】
【真假千金是上一辈的错，没必要全怪在她身上。】
营销账号趁机开始带动风向。
他们剪下纪婉柔红着眼眶说“心疼她”的片段，在各个讨论区投放。视频删掉前后语境，只留下她温柔体面的模样。
短短一小时，直播间人数重新涨到三十万。
负责人看着后台数据，紧绷的神情总算缓和。
与黎诺正面对比，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可只要把两个人绑定在一起，黎诺身上的热度便能不断流进纪婉柔的直播间。
正在这时，一批带着银色叶片头像的账号涌入弹幕区。
【心疼？你当初亲手把人送上流放飞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旧案庭审记录第七十三页，纪婉柔提供过不利证词，别装失忆。】
【主播在垃圾星挨饿的时候，你拿着她的身份享受纪家资源，现在说从来没想竞争？】
【昨天还买营销稿踩废土厨房，今天就成好姐姐了？】
【认识当然认识，一个是被换走的真千金，一个是占着身份不肯还的假千金。】
黎诺的铁杆粉丝追了她很久。
有人从破棚屋时期便守在直播间，也有人完整看过最高军事庭的旧案公开审理。他们知道黎诺受过什么，更清楚纪家曾做过什么。
相关证据很快被重新翻出。
一段旧视频里，纪婉柔站在纪家人身边，对媒体表示相信家人的判断，还说黎诺“情绪偏激，容易做出伤害他人的行为”。
另一份庭审记录中，她承认自己早就知道基因检测存在疑点，却从未提出复查。
还有纪家试图申请银叶草追溯权时，她私下与律师团队接触的行程记录。
证据贴满评论区。
刚刚还觉得她善解人意的路人，态度逐渐迟疑。
【她说一起长大，可资料显示黎诺很小就被弄丢了吧？】
【也不算一起长大，黎诺回纪家后没多久就被流放了。】
【真正心疼一个人，会在法庭上说她情绪偏激？】
【她话里避开了所有关键问题，只说自己希望黎诺过得好。】
纪婉柔看着弹幕，眼眶更红。
“过去的事情确实存在很多误会。当时我年纪小，也没有能力查清真相。大家对我有怨气，我可以理解。”
这句话看似退让，实际又将责任推给了年纪与误会。
粉丝并不买账。
【二十多岁还叫年纪小？】
【你没能力查真相，总有能力闭嘴吧？是谁在公开场合帮纪家给黎诺定罪？】
【判决都下来了，还在说误会。】
【有本事把纪家伪造证据、买通审判官、非法流放全念一遍。】
弹幕争论越来越激烈。
直播间人数也随之突破五十万。
团队负责人看着暴涨的热度，立刻让人扩大投放。他们原本计划靠抽奖拉回观众，没想到只提了一次黎诺，数据便回到了首播水平。
纪婉柔没有再解释。
她轻轻擦过眼角，低声说了一句“今天先聊到这里”，随即切回准备好的疗愈音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几乎没人关心音频效果。
新观众不断追问两人的关系，黎诺粉丝则持续贴出旧案资料。营销账号混在其中，以“双方或许都有苦衷”为由搅乱视线。
直播结束时，峰值在线达到七十二万。
这是纪婉柔开播以来的最高数字。
可后台精神力稳定数据仍然只有百分之二点一，观众留存也没有明显增长。新增的几十万人，全是冲着黎诺的名字而来。
负责人把数据送到纪婉柔面前。
“这一招有效。相关片段热度还在增加，预计明天能再带来一批新用户。”
纪婉柔卸下温柔笑容，靠进椅背。
“舆论风向怎么样？”
“路人对您的态度有所改善，但黎诺的核心粉丝反应很大。他们正在集中转发旧案资料。”
助理把几张热门评论截图放大。
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正是那句“你亲手把人送上流放飞船”。
纪婉柔逐张看完，脸上并没有团队预想中的慌乱。
她早就知道黎诺的粉丝会反击。
甚至从开口提到过去时，她等的就是这些反击。
如果没人骂她，接下来的戏便没办法继续。
“把最难听的评论全部整理出来。”
纪婉柔打开明天的直播流程，在原定内容后加上一段临时环节。
团队负责人看清标题，目光微动。
【公开道歉。】
纪婉柔指尖滑过那些骂她虚伪的评论，慢慢露出笑容。
“来，让舆论再发酵一下。”
“等热度够了，我就哭着上镜，说我们之间有误会，我愿意公开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