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风推开门时，玻璃碎片还散在地上。
纪婉柔坐在沙发中央，眼圈泛红，嘴角却还挂着没有收起的笑。她把终端放在茶几上，屏幕正停留在那张直播截图。
“你终于肯来了。”
沈逸风避开脚边碎片，没有走近。
“公关部门正在处理。”
“我问的是公关吗？”
纪婉柔抓起终端，直接把截图投到墙上。
金色的贵族账号标识被放大数倍，沈逸风的名字清晰地挂在直播画面上方。
“你为什么会在黎诺的直播间？”
“首页推荐，顺手点进去看看。”
“看了五十八分钟，也叫顺手？”
纪婉柔站起来，声音越来越高，“你还给她打赏过。一次八万，一次五万，还有一次两万！你告诉我，这也是误点？”
沈逸风皱了皱眉。
“十几万星币而已。”
对沈家嫡子而言，这个数字确实不值一提。
纪婉柔却像是受到更大刺激。
“重点是钱吗？你用自己的实名账号给她打赏，全星网都看得见！”
“当时她直播时长不够，打赏只是希望她多播一会儿。”
“所以你承认了？”
纪婉柔死死盯着他，“你根本不是第一次看。你一直在看她，对不对？”
沈逸风没有回答。
这份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纪婉柔打开另一份文件，甩到他面前。
那是网友整理出来的观看记录。
从两个月前开始，一个匿名账号每天晚上八点准时上线。直播开始，它进入黎诺的直播间；直播结束，它在几分钟内离线。
使用设备、常驻地址和部分关注列表，都与沈逸风的实名账号重合。
“你看她的直播两个月了！”
纪婉柔的声音变得尖利，“两个月！你是我的未婚夫！她是害我们家的罪人！”
“她没有害纪家。”
沈逸风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以前，他从不会当着纪婉柔的面说这种话。
纪婉柔同样没想到。
她愣了几秒，胸口剧烈起伏。
“你说什么？”
“旧案已经重审。她是被陷害的，银叶草也是她自己种出来的。纪家现在的麻烦，和她没有关系。”
“你居然替她说话？”
纪婉柔冲到他面前，“是不是看了她两个月直播，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以前明明相信我。你还替我发帖，质疑她非法精神干预！”
“那份帖子是错的。”
沈逸风压着情绪，“官方检测报告已经证明，她的直播没有问题。”
“官方说没问题，你就每天去看？”
“我的精神焦虑需要治疗。”
他不想继续隐瞒，索性把话说清楚。
“过去一年，我的精神力波动一直高于警戒值。药物只能暂时压制，还会影响第二天的状态。看她的直播以后，我能正常入睡，精神海也稳定了。”
纪婉柔的嘴唇动了动。
她知道沈逸风有精神焦虑。
贵族继承人长期面对高强度学习与家族事务，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他一直按时接受治疗，从没在她面前表现得很严重。
“你可以找安抚师。”
“我找过。”
“那就换一个！”
“没有用。”
沈逸风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她的直播确实能治愈精神焦虑，这是事实。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纪婉柔气得浑身发抖。
“你觉得没对不起我？”
她指着墙上的截图，“全星网都在传你是黎诺的粉丝！有人说你喜欢她，还有人说你迟早会为了她解除婚约！我的脸往哪里放？”
“网友说什么，我控制不了。”
“你可以不看！”
纪婉柔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衣料，“现在就把那个小号注销，取消对她的关注。然后你用实名账号发声明，说你以后再也不会进入她的直播间。”
沈逸风看着她。
纪婉柔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动作，手指抓得更紧。
“你发啊。”
“我会澄清没有其他关系。”
“还有以后不看了。”
沈逸风依旧沉默。
他当然可以注销小号。
也可以把关注列表清空。
可只要黎诺继续直播，他就不可能真的不看。
过去两个月，他的精神力状态明显改善。家族医生甚至以为新治疗方案起效，主动减少了药剂用量。
今晚只看了不到一小时，白天积累的疲惫已经消失。
让他为了纪婉柔的面子，放弃唯一有效的治疗方式？
沈逸风无法答应。
纪婉柔从他的沉默中看懂了答案。
她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你离不开她的直播，是吗？”
“这和黎诺本人无关。”
“那你就别看。”
“婉柔，别再无理取闹。”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在纪婉柔脸上。
她从小被纪家捧着长大。
真假千金的事情曝光以前，她是人人羡慕的纪家小姐。沈逸风也一直对她温和，遇到争执时总会先低头。
如今，他竟然为了黎诺，说她无理取闹。
纪婉柔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过去。
“滚！”
沈逸风侧身避开。
“你先冷静，声明的事明天再谈。”
“我不需要你的声明！”
纪婉柔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你既然这么喜欢她的直播，就去看！以后也别来找我！”
沈逸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房门关闭，脚步声越来越远。
纪婉柔站在满地狼藉中，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黎诺被流放后，明明应该烂在废土星上。
纪家抹去她的身份，拿走她的所有东西，连养母都曾被控制在手里。可黎诺没有死，反而靠一个破旧直播间爬了起来。
钱、名声、银叶草、军方保护。
如今连沈逸风都成了她的观众。
纪婉柔哭了很久。
墙面投影仍停在论坛页面，嘲讽她的评论每隔几秒便会增加一批。
她擦掉眼泪，一条条看过去。
愤怒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压住。
沈逸风指望不上了。
纪家现在忙着处理调查，也没人愿意再替她公开针对黎诺。
可直播间能做的事，她为什么不能做？
黎诺不露脸，不说话，只是切菜做饭，便能得到几百万人的追捧。
她有更好的出身、更漂亮的脸，也懂得怎么吸引观众。只要请专业团队制作精神力白噪音，再买下首页推荐，效果未必会差。
纪婉柔关掉论坛，打开星网主播注册页面。
她看着“直播定位”一栏，输入一行字。
【精神力疗愈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