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看了几秒空白列表，关掉了训练舱后台。
她没有去问榜一。
数据是系统自动清理，还是有人主动删除，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军用设备的强制备份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能处理得如此干净的人，只可能拥有比她想象中更高的权限。
榜一看过报告。
也替她把秘密压了下去。
黎诺在私人记录本上划掉“数据同步风险”这一项，将训练舱设置为跳过基础检测，直接进入最低强度的冥想辅助模式。
设备提示无法生成个性化方案，她便手动限定所有参数。
训练压力百分之一。
持续时间十五分钟。
精神力波动一旦超过日常值百分之十，立即停止。
设置完成后，她没有马上开始。
今天还有别的事情。
黎诺走出新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日期。
她来到S7829号星，刚好一百天。
废土的日出不算漂亮。
灰褐色天幕压在地平线上，远处堆积的金属残骸仍带着辐射灼烧后的黑痕。风吹过隔离墙外的荒地，卷起一层细碎尘土。
天边却有一道橙红色的光。
它先从云层边缘透出，随后落在保护区的防护罩上，将冰冷金属染出一点暖色。
一百天前，黎诺被押送舰扔在这里。
她只有一口旧锅、一个画质模糊的二手光脑，还有几支勉强维持身体的低级营养液。
那时她每天计算的，是捡多少废金属才能换到下一顿饭。
温姨躺在遥远的疗养院里，S级基因修复药剂要五十亿星币。她连五百星币都拿不出来。
如今，旧棚屋已经拆除。
她身后是拥有独立能源系统与防辐射层的新房，左侧连着密封温室，保护区外有专门的巡逻与净化设备。
账户里的存款超过一百亿。
直播间粉丝突破五百万。
温姨已经注射药剂，转入安全的医院继续治疗。
那株从污染土壤中冒出来的银叶草，也从一株变成了十二株。
黎诺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她没有在第一百天给自己放假。
温室灌溉系统还没启动，十二株银叶草都在等水。
密封门识别身份后向两侧打开。
她刚走进去，成片银色叶片便轻轻舒展。新分出的几株幼苗长在母株周围，叶缘还很薄，荧光却比最初那株幼苗稳定许多。
芽芽正蹲在种植槽另一边做记录。
“姐姐，早上好。”
“早。”
黎诺接过她递来的数据板。
母株进入花后恢复期，根系状态良好。第一批分株已经开始长出新芽，最小的几株也保持着正常活性。
灌溉系统开启后，细小水流沿着管道注入每只种植槽。
芽芽看着一排银叶草，忍不住笑。
“十二株了。”
“嗯。”
“再有八株，就到我们第一次定的目标。”
黎诺检查完营养液浓度，将最外侧幼苗旁的支撑架调高一些。
二十株已经不远。
一百株也不再只是光脑上的数字。
真正限制产量的是她的精神力范围。训练舱给了她一个方向，只要方法正确，她便能慢慢扩大覆盖半径。
上午完成种植记录后，黎诺进行了第一次冥想训练。
她躺进训练舱，关闭精神力检测模块，只保留基础引导。
舱内光线暗下去，系统开始模拟一片安静空间。
“请感受精神海边界。”
“不要主动冲击屏障，沿着现有范围缓慢延伸。”
黎诺闭上眼睛。
她以前释放精神力，更多依靠本能。做饭、清理房间或照顾植物时，精神力会随着专注自然散开。
刻意控制反而很少。
在训练舱引导下，那些无形力量第一次呈现出清楚边界。
它们从精神海向外流动，经过四肢，又透出身体，在训练室里形成一个稳定区域。
三米。
五米。
八米。
到了十二米左右，感知开始模糊。
黎诺没有继续向外推，而是按引导一次次梳理边缘，让精神力均匀覆盖每个方向。
十五分钟结束，设备自动停止。
她睁开眼，额角微微发热，精神海没有疲惫感。
训练报告无法判断等级，只记录了覆盖范围变化。
【初始稳定半径：十四点七米。】
【训练后稳定半径：十五点一米。】
增加了四十厘米。
幅度很小，却证明训练有效。
黎诺把这份普通范围数据保存在本地，制定了接下来七天的训练计划。
每天两次，每次十五分钟。
精神力升级不能急。
四十厘米积累下去，足以让温室多放一排种植槽。等稳定半径扩大到二十米，一百株银叶草就有了真正落地的可能。
下午，她给温姨打了一次视频电话。
林温岚的气色比前些天更好，已经能在医疗人员陪同下进行短时间复健。
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只问黎诺有没有好好吃饭，新房住得习不习惯，废土早晚温差大不大。
黎诺每个问题都答了。
视频结束前，林温岚看着她身后明亮整洁的厨房，眼眶有些发红。
“诺诺，你现在过得好，妈妈就放心了。”
黎诺握着终端，轻声说道：“以后会更好。”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启。
五百万粉丝陆续涌入，在线人数很快超过两百万。观众已经习惯她不开场寒暄，进入直播间后便安静等着看今天的食材。
黎诺准备做一份简单的番茄炖肉。
处理食材前，她却没有立刻拿起刀。
她打开直播间文字输入框，打了几行字，又删掉重新输入。
弹幕渐渐发现不对。
【主播今天怎么不开始？】
【是在看消息吗？】
【设备出问题了？】
【诺诺想说什么？】
黎诺平时很少发长文字。
她不擅长对着几百万人表达情绪，也不觉得自己的经历需要反复拿出来讲。日子能往前过，比回头感慨更重要。
可今天确实不一样。
她看着镜头上方不断增长的在线人数，想起那台在废土上勉强开机的旧光脑。
最初的直播间里只有十几个人。
有人嘲笑画质，有人怀疑食材带着辐射，也有人因为她切菜的声音留了下来。
后来，留下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陪她从铁皮棚屋走到新房，从一口破锅走到完整厨房，也看着一株幼苗长成十二株银叶草。
黎诺按下发送。
一段比她以往任何消息都长的文字，出现在直播间中央。
【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一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