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羽点开传票附件，一页页扫过纪家提交的材料。
伪造的种子关联记录、刻意隐去后续结果的流放档案，以及那份要求冻结黎诺全部资产的保全申请，全都在里面。
纪家准备得很充分。
也正因如此，他们亲手留下的证据才足够完整。
特别提醒再次亮起，黎诺发来一句话。
【会很麻烦吗？】
陆司羽看了眼直播画面。
温室里，黎诺正把检测仪从母株旁边移开。她的动作和往常一样稳，芽芽却不时朝她的光脑看，显然还在担心那份传票。
他回道：【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做，继续直播就好。】
消息送达后，黎诺很快回复。
【好。】
没有追问他准备怎么处理，也没有客气地说一堆感谢。她选择向他求助，便把这件事交给了他。
这份信任让陆司羽的神色缓和了些。
他关闭私信页面，按下桌边的内部通讯。
“让副官和法务负责人过来。”
不到三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
副官带着军方法务组负责人走进来，两人显然早有准备，手里拿着的正是黎诺流放案复核资料。
“中央法院已经向黎女士送达传票。”副官开口，“纪家同时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负责案件的法官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决定是否采取临时冻结措施。”
法务负责人补充：“苏氏集团的律师团正在接触法院，准备以合作方身份提出异议。凭现有合同，拖住保全程序没有问题。”
“只拖住不够。”
陆司羽把传票投到桌面中央。
纪家不是第一次盯上黎诺。他们先试图逼她认祖归宗，失败后又转移林温岚断药。如今看见银叶草价值惊人，便翻出四百年前的法条谋夺资产。
只处理眼前这份申请，他们还会想出别的办法。
副官看向他：“您等这份传票，是为了让纪家主动进入司法程序？”
“纪家不告，她与纪家的纠纷只能被解释成家族内部矛盾。”
陆司羽调出已经整理完成的三组档案。
“军方先出面，外界会认为我们在替她打压纪家。现在是纪家主动提起诉讼，意图利用未撤销的流放判决冻结她的合法财产。”
“我们要做的，是回应。”
法务负责人明白过来。
纪家把争端送进法院，等于亲手打开了全面审查的入口。
一旦旧案复核启动，原判中的所有证据都要重新核验。纪家当年买通审判官、篡改基因报告的事，再也藏不住。
陆司羽把第一份档案推到法务负责人面前。
“军法处以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为由，向帝国最高法院军事庭提交全面复核申请。”
资料早已整理完毕。
其中包括纪家修改基因检测结果的后台记录、向原审判官亲属账户转入巨额星币的资金流水，以及当年参与案件的工作人员口供。
每一份证据都经过军方技术部门和司法鉴定机构双重核验。
法务负责人翻到最后，看见文件上的批准权限。
只需补上送达传票的时间，这份申请便能提交。
他拿起电子笔，在申请理由中加入一段说明。
【原案判决现被申请人纪氏家族用于主张被害人财产权益。为避免错误判决继续造成实质损害，申请立即启动全面复核。】
确认无误后，他按下提交。
系统自动核验军法处签章。
【申请已送达帝国最高法院军事庭。】
第一步完成。
陆司羽打开第二份档案。
三个月前，纪婉柔通过废土黑市中间人联系血斧帮，对黎诺实施跟踪袭击。驻军清剿血斧帮后，已经扣押全部通讯设备。
顺着资金账户继续追查，军方找到了三层匿名转账背后的纪家生物公司。
副官说道：“此前没有立即移交，是因为最后一笔资金使用了境外跳转账户。两天前，技术部门刚完成追溯。”
转账时间、通讯记录、袭击者口供全部对应。
血斧帮成员曾明确接到命令，毁掉黎诺的脸，并让她永远无法继续直播。
纪婉柔没有亲自出面。
可她使用的匿名终端，曾在纪家主宅连接内部网络。购买终端和支付黑市中间人费用的账户，也由她的私人助理实际控制。
“移交帝国检察院。”
“以什么范围申请调查？”
“纪婉柔买凶伤人，纪家生物公司为犯罪行为提供资金通道。全部查。”
副官完成加密传输。
数百份调查材料被送入检察院案件系统，检察院值班部门随即发回接收凭证。
第二步完成。
剩下的第三份档案，比前两份更厚。
纪家走私违禁基因改造药剂的产业曾被军法处查封一部分，可那次行动主要是为了寻找林温岚，调查范围集中在私人疗养院。
后来，军方顺着药品编号继续向上追查，发现纪家的走私网络远比表面庞大。
他们从边境实验室购买不稳定的基因原液，再通过名下生物公司修改成分登记，把违禁药剂包装成普通修复针剂。
部分药剂进入私人疗养院，还有一部分卖给了没有正规治疗资格的地下诊所。
副作用报告被人为删除，至少有十七名使用者出现严重基因崩溃。
纪家靠这条产业链获得的利润，超过百亿星币。
“完整证据链提交帝国药监局。”
陆司羽点开最后一页，“同时抄送税务稽查部门。走私收益没有进入纪氏公开账目，让他们查清楚钱去了哪里。”
法务负责人看了一眼时间。
纪家的资产追溯案件刚完成传票送达，距离第一次庭前审查还有十二天。
三项调查会在开庭前陆续启动。
纪家若坚持诉讼，便要在法院回答银叶草归属问题的同时，接受旧案、买凶和违禁药剂三线调查。
他们若是撤诉，也无法抹掉已经进入司法系统的申请记录。
时间卡得严丝合缝。
副官将三份回执整理到一起，心里已经清楚纪家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需要通知黎女士进度吗？”
“不必让她看这些。”
陆司羽重新打开直播。
黎诺已经把摄像头移到灶台边，开始准备晚饭。变异薯块被她切成薄片，规律的声音从办公室音响中传出。
弹幕还在讨论法院传票，有人替她找律师，也有人担心银叶草真的会被纪家冻结。
黎诺扫了一眼，平静开口：“传票有人处理，今天照常直播。”
她说完便把薯片倒进烧热的锅里。
神色间看不出一点慌乱。
陆司羽靠进椅背，看着锅中渐渐冒起的热气，彻底放松的精神海随切菜声缓慢运转。
她只需要继续做想做的事。
至于那些伸向她的手，他会一根根斩断。
第二天上午，纪父刚到公司，私人终端便连续响了三次。
第一份来自帝国最高法院军事庭。
第二份来自帝国检察院。
第三份来自帝国药品监督管理总局。
三份文件上方，全都标着醒目的传唤通知。
纪父看清内容，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怎……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