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握刀的手反而稳了下来。
若这些人只想抢走星币，她还可以拖延，可以谈条件。可毁掉她的脸，等于断掉直播，也断掉温姨最后的药钱。
账户里有五十多亿，并不代表以后不需要收入。
S级基因修复药剂只是第一步。温姨身体长期受污染影响，后续治疗、营养舱和稳定剂都需要星币。她自己也得活下去，得想办法离开S7829。
更何况直播不只是赚钱的工具。
那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外界、寻找特殊运输渠道的路。
刀刃贴着她掌心转了半圈，直接划向右侧男人的手臂。
对方没料到她会先动手，急忙抬手挡住脸。锋利刀尖擦过他的手背，带出一道血口。
“抓住她！”
黑钉抡起电击棍，朝黎诺肩膀砸来。
黎诺迅速低头，电弧擦过头发落在残墙上，炸出一串细碎火花。她借机从右侧缝隙冲出，同时用尽力气大喊。
“来人！抢劫了！”
声音穿过废墟，惊动了附近几名拾荒者。
有人从金属架后探出头，也有人站上废料堆朝这边张望。S7829的人很少多管闲事，可最近驻军刚抓了一批强抢者，真有人闹出动静，他们至少愿意看一眼。
黑钉脸色难看。
“堵住她的嘴！”
黎诺没有回头，沿着巷道朝主路跑。
工具包在身后不断撞击，她索性解开背带，将里面的金属夹和检测盒全洒向后方。
追得最紧的人踩中检测盒，脚下一滑，撞在旁边墙上。
“臭丫头！”
黎诺借此拉开几米距离。
她身体本就没有恢复，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的耐力远低于正常人。才跑出一段，胸口便开始发紧，喉咙里也泛起铁锈味。
可她不能停。
停下以后，那些人不会给她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前方废料堆旁站着两个拾荒者。黎诺冲他们喊道：“帮我通知驻军，他们有电击武器！”
两人对视一眼，下意识往旁边退。
他们不敢与血斧帮的人正面对抗，却认出了黎诺。
其中年纪较大的拾荒者立即打开终端：“我联系巡逻队，你往黑市跑！”
黑钉听见这话，彻底急了。
他原本只想吓住黎诺，把人拖到隐蔽处。现在惊动这么多人，一旦驻军赶来，他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把她拖回来，快！”
另外两人分开追赶。
左侧男人仗着熟悉地形，从废料堆后绕过，抢先堵住通往主路的出口。黎诺只能改变方向，朝一片倾斜的金属墙跑。
前面是死路。
她看了一眼两侧，踩上倒塌的管道，试图翻过矮墙。
鞋底刚碰到墙沿，身后便有人抓住了她的工具服。
布料收紧，勒住她的喉咙。
黎诺反手一刀。
男人早有防备，用套着护具的小臂挡住刀刃，另一只手抓向她的肩膀。黎诺被拽得失去平衡，从管道上摔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面。
疼痛直钻骨头。
她咬住牙，抓起地上的碎石朝男人脸上砸。
男人偏头避开，一脚踢掉她手中的短刀。
刀落在两米外。
黑钉也追了上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恼怒地骂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黎诺撑着墙站起来。
她的右腿使不上力，肩膀还被人牢牢扣着。剩下那人捡起短刀，在手里掂了掂，顺手丢进远处的废料缝隙。
“还挺能折腾。”
黑钉抬起电击棍。
黎诺盯着上面跃动的蓝光，呼吸急促，却没有求饶。
“你们今天动了我，尾款一样拿不到。”
“还敢嘴硬？”黑钉走到她面前，“先让你睡一觉。等你醒了，脸上多几道口子，也没人能证明是我们干的。”
“周围的人都看见了。”
“看见又怎么样？谁敢给你作证？”
抓着黎诺的男人加重力道。
肩骨像要被捏碎，黎诺仍在观察四周。刚才那几名拾荒者还没有离开，远远站在废料堆后面。有人打开了终端，应该已经联系驻军。
只要再拖一会儿。
黑钉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不再废话，抬手便将电击棍压向黎诺颈侧。
一道破空声从侧后方袭来。
黑钉还没反应过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已经砸中抓着黎诺的男人后脑。
砰的一声闷响。
男人惨叫着松开手，踉跄两步跪倒在地。
黎诺立刻侧身退开，拖着受伤的右腿靠近残墙。黑钉转头看去，脸上的凶狠变成错愕。
独眼站在不远处，机械眼罩亮着红光。
他手里还掂着第二块石头，身后跟着五六名黑市商贩。有人拿扳手，有人提着钢管，还有人拎着拆卸废料用的长钩。
“光天化日抢劫？”独眼将石头在掌心抛了一下，“当我们都是死人？”
黑钉认出他们，咬牙道：“血斧帮办事，少管闲事。”
几名商贩听见血斧帮，脸上都有些犹豫。
独眼却没退。
最近驻军进驻棚户区，血斧帮已经不敢像过去那样明目张胆。何况被堵住的人是黎诺，她背后那位连中央的命令都能调动。
今天若装作没看见，等对方事后追查，他们这些在附近做生意的人谁都跑不了。
独眼将石头砸向地面。
“我管你什么帮。这里离我的铺子不到两公里，你们在这儿把人劫走，以后谁还敢来黑市买东西？”
这句话给了其他商贩台阶。
“对，坏的是我们的生意。”
“最近驻军正查持械抢夺，你们想死别连累我们。”
“巡逻队已经在路上了，再不滚，一个都别想走。”
黑钉看向四周。
原本只敢远远观望的拾荒者也慢慢围拢过来。人不算多，却堵住了几条出口。
真打起来，他们三个未必吃亏。
可巡逻队随时会到。
一旦被抓，刀疤绝不会承认这次行动与血斧帮有关。他们只会被当成擅自抢劫的弃子，关进管理处。
“走。”
黑钉收起电击棍，扶起被石头砸伤的同伴。
另一人指着黎诺，语气阴狠：“今天算你运气好。”
独眼举起钢管：“还不滚？”
三人不敢再留，转进废墟，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黎诺靠着墙，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一点。
右膝的裤子已经磨破，渗出的血与灰尘混在一起。她弯腰缓了几口气，才拖着腿去捡工具包。
独眼看不下去，伸手把散落的东西捡回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这几个破盒子？”
“检测仪不能丢。”
黎诺检查过设备，确认探头没坏，才重新放进包里。
独眼看着她苍白的脸，机械眼罩里的红光闪烁两下。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血斧帮。”
“听见了还敢先动刀？”独眼指了指她的膝盖，“你这条腿差点就废了。”
“我不动手，他们会毁我的脸。”
独眼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黎诺靠直播赚钱，也知道医疗站里还有她的养母。对于一个被困在垃圾星的人来说，毁掉直播确实和要命没多大区别。
几名商贩走到旁边，确认血斧帮的人不会折返，才陆续离开。
独眼扶住黎诺的手臂。
“先回棚户区。驻军过来以后，我替你说明情况。”
黎诺却问：“他们为什么盯上我？”
“还能为什么？收钱办事。”独眼在黑市混了多年，一眼便看出这不是时抢劫，“你最近得罪的人不少，星网上的，垃圾星上的，谁都有可能。”
“能查到雇主吗？”
“血斧帮接活讲究中间转手，抓住刚才那三个人也未必知道。不过他们既然收了钱，就不会轻易算了。”
黎诺沉默着走了几步。
她现在能想到的人只有纪婉柔。
纪家的仓库刚被查，纪婉柔又因为造谣遭到禁言。对方不敢再从星网上下手，找垃圾星的黑帮最合理。
可她没有证据。
即便有证据，她也无法独自对抗血斧帮。
独眼察觉到她手臂发冷，声音压低了些。
“丫头，有人花钱要你的命，最近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