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六弹掉手里的烟头，冲身后的人偏了偏头。
离门最近的混混直接踹开棚屋。
本就老旧的门锁撞上铁皮墙，发出一声闷响。黎诺站在几米外，手指已经摸到腰间的削菜刀。
“你们来干什么？”
胖六没有回答，带着人往屋里走。
“进去看看。听说咱们的大主播，靠一口锅赚了几十亿。都是邻居，借点东西用用不过分吧？”
黎诺快步跟上。
棚屋里地方狭窄，六个人挤进去，立刻显得逼仄。床边的木箱被踢歪，装着番茄种子的小碟也被人碰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小碟，把它挪到墙角。
胖六看见她这个动作，笑得更大声。
“现在知道护东西了？上次拿榜一吓唬我，真以为这垃圾星没人敢碰你？”
他这几天一直在打听直播的事。
几十亿打赏传到棚户区后，最先冒出来的不是羡慕，而是贪心。
有人说黎诺账户里的钱能买下一整条废品街。也有人说，星网上那些有钱人只是图新鲜，过几天便会忘记她。
胖六不敢直接抢账户。
星网资金绑定身份，强行转账容易触发冻结。可直播能赚钱，他也有手有脚，黎诺会做的那些事，看几遍就学会了。
他扫过灶台。
缺口砧板、旧刀、调料空罐，还有那口被擦得发亮的铁锅。
“就这些破烂？”
一个混混翻了翻水槽，嫌弃地甩掉手上的灰。
“六哥，她直播里用的就是这口锅。我看见过，煮点草根都有几万人送钱。”
胖六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里面干干净净，只剩一点刚洗过的水汽。
“拿走。”
拎铁棍的混混把棍子夹在腋下，伸手提起铁锅。
锅底离开灶台的一刻，黎诺的表情变了。
那口锅是温姨留给她的。
当初她刚被送到S7829，什么都没有。温姨从自己住处抱来这口锅，锅边已经裂了一道细缝，却还能煮水做饭。
后来黎诺找人焊过两次，锅柄也重新换过。
她在垃圾星找到的第一块土豆、第一把野葱、第一朵能吃的菌菇，全是用它做熟的。
如今直播间能留下观众，也离不开这口锅。
黎诺站到门前，挡住出去的路。
“放下。”
她声音不高，握紧的指节却泛了白。
混混掂了掂铁锅，锅盖撞在边缘，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六哥，她还舍不得呢。”
胖六走近两步。
上次他被五十亿打赏吓退，回去后越想越窝火。一个刚成年的小丫头，靠屏幕另一端的人压住了他，让他在手下面前丢尽脸面。
今天他带足了人。
棚户区的门一关，星网上的榜一再有钱，也看不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借你的锅，是给你面子。”胖六看着黎诺，“等我也开了直播，赚到钱给你换口新的。”
“我说，放下。”
胖六脸上的笑淡了。
“怎么，这破锅还能比命贵？”
黎诺没再说话。
刀刃擦过刀鞘，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她从腰间抽出那把削菜刀，刀锋没有指向胖六，而是稳稳对准了拎锅混混的手腕。
棚屋里的人愣了一下。
那把很旧，刃口甚至有缺口，却被磨得很薄。真落在手腕上，未必能要命，废掉一只手却不难。
混混下意识把锅往身后藏。
“你还敢动刀？”
黎诺向前走了一步。
“锅放下。”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六个人。
真动起手，最先倒下的肯定是她。
可废土上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抢东西要看代价。越是软弱，别人越会把手伸得更深。只有让他们相信，抢走这口锅必定有人见血，他们才会重新掂量。
黎诺的刀尖没有晃。
她看着那只握住锅柄的手，像在判断从哪里落刀最快。神情越平静，越让人摸不准她会做到什么程度。
混混本来还想骂，迎上她的目光后，手指却松了一点。
锅柄滑出去半截。
铁锅砸在灶台边缘，哐的一声落回地上。
黎诺没有低头去捡，刀仍挡在身前。
胖六觉得脸上挨了一巴掌。
他带了五个人过来，竟然被一把削菜刀逼得放下东西。传出去，他以后不用在棚户区混了。
“给我按住她！”
两边的人同时围上来。
黎诺往墙边退了半步，避开被人从背后抓住的角度。她盯准最前面那人的手臂，只要对方再近一点，刀就会落下去。
就在这时，贴身布袋里的新光脑响了。
叮叮叮叮。
连续提示音挤在一起，急促得像警报。
黎诺想起刚才登录账号后，直播间观众已经收到了她重新上线的提醒。设备断开大半天，后台积压的私信还在不断跳出。
胖六也听见了。
他脚步稍缓，看向她胸前的布袋。
“新光脑？”
黎诺伸手取出设备。
屏幕上，未读消息数字还在上涨。匿名用户的头像停在最上方，旁边显示着刚刚发来的新信息。
【设备能正常使用吗？】
下面还有苏漫漫和大量观众的询问。
胖六眯起眼：“又想拿星网上的人吓我？这里的事，他知道个屁。”
黎诺握刀的手没有放松，另一只手点开直播平台后台。
新设备第一次加载她的账户，结算余额直接显示在首页。扣除平台分成后的数字仍然长得惊人，一串零铺满了半块屏幕。
周围几个人的视线全被吸了过去。
他们知道她赚了很多，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具体金额。
其中一个混混低声数了几遍，数到后面，声音卡在喉咙里。
胖六的表情也变了。
这些钱不是传闻。
能一次打赏五十亿的人，更不是普通观众。
黎诺把光脑转向他们，让屏幕上的匿名私信和余额显示得更清楚。
“榜一在问我为什么断播。”
她看着胖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猜我要是告诉他，有人抢我东西，他会怎么做？”
没人回答。
之前那个举报黎诺的星网博主，刚招惹她便被永久封号。棚户区的人不了解其中细节，只知道榜一上线几分钟，对方几十万粉丝的账号就没了。
星网上的账号都能查封。
那种大人物若真想查一颗垃圾星上的几个人，会有多难？
胖六看着那一串零，喉结滚了一下。
他可以赌榜一找不到黎诺。
却不敢赌输了以后，自己还能活着。
棚屋里僵持片刻，他抬手挡住身后的人。
“误会。借口锅而已，用不着惊动你直播间的人。”
黎诺没有收刀。
“滚出去。”
胖六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到底没有发作。他踢了一脚刚才拎锅的混混，带着人往门外走。
经过黎诺身边时，他压低声音。
“你不可能每次都靠别人。”
黎诺看着他：“至少这次可以。”
胖六咬紧牙，带人离开棚屋。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黎诺等到外面彻底安静，才关好被踹歪的门。她拖来金属箱抵住门板，又蹲下捡起铁锅，仔细检查锅底和焊缝。
确认没有新的裂口后，她把锅放回灶台。
削菜刀也被擦干净，重新插回腰间。
做完这些，黎诺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她握住手腕，指尖仍然控制不住地发颤。
刚才那一招，只能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