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的手还停在半空，黑色屏幕已经映出了她模糊的影子。
锅里的水仍在翻滚，收音器却没了任何反应。设备上代表直播状态的绿灯熄灭，只剩侧面一颗老旧电源灯，虚弱地闪了两下。
她关掉灶火，伸手拍了拍光脑外壳。
啪，啪，啪。
屏幕没有亮。
黎诺拔掉外接能源线，等了几秒重新插回去。电源灯刚亮起，设备内部又传出一道细小的电流声，焦糊味从散热口冒了出来。
她立刻拔线。
直播间里，三万多名观众面对着突然变黑的画面，弹幕还保持着中断前的速度。
【？？？】
【主播？】
【我这边没信号了吗？】
【所有人都黑屏了，应该是设备出问题。】
【刚才有很刺耳的声音，不会爆炸了吧？】
【主播回应一下！】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黎诺伸向光脑的手上。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没有减少，反而还在上涨。
有人退出重进，有人检查网络，还有人连续发送私信。平台服务器显示主播非正常下线，却没有收到关播指令。
苏漫漫盯着黑屏，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助理查看后台状态：“直播信号断开了，可能是当地星网不稳定。”
“她刚才的设备响了。”
苏漫漫把进度拉回中断前几秒，刺耳杂音重新传出。那不像网络故障，更像老旧零件短路。
她立刻给黎诺发送消息。
【设备坏了吗？】
【你有没有受伤？】
【看见后回复我。】
三条信息旁边始终显示未读。
中央星另一端，医疗舱监测仪也在直播中断的刹那发出提醒。
陆司羽原本已经降至安全范围的精神力曲线，出现了一次明显上扬。数值不算危险，却打破了刚刚维持的平稳状态。
副官看向主监测屏。
“反弹了七个点。”
旁边的医师迅速调低室内光线，启动常规安抚装置。柔和的白噪音在医疗舱内响起，陆司羽眉间的压迫感却没有减轻。
那股持续笼罩精神海的安静感消失了。
像有人抽走了最后一层缓冲，熟悉的钝痛从意识深处重新浮起。程度远不如以前，却足够证明直播中的安抚确实无法被普通设备替代。
“连接直播回放。”医师道。
副官打开黎昨天的录播。
切菜声通过音响传出来，监测曲线缓慢下降了一点，效果远弱于实时直播。
医师记录下差异：“回放仍然有效，但安抚强度只有直播时的三分之一左右。刚才的中断太突然，精神海产生了轻微应激。”
陆司羽没理会检测结果。
他点开与黎诺的私聊。
【怎么了？】
消息发出，没有回复。
他等了片刻，又发了一条。
【设备故障？】
依旧未读。
直播平台上的主播状态已经变成离线。陆司羽查看最后一次连接时间，正是屏幕黑掉的那一刻。
副官尝试从平台获取故障信息，很快摇头。
“主播端信号彻底断了。平台只能确定账号没有主动关播，无法检测具体原因。”
“她的位置呢？”
“只能定位到S7829号星。想获得精确坐标，需要启动更高权限，可能留下查询记录。”
陆司羽的手指停在界面上。
他答应过不惊动她，之前也一直控制调查范围。可如今人突然失联，隔着一块黑屏，连她是否安全都无法确认。
“启动……”
他刚开口，副官便收到一条平台设备报告。
“直播中断前，主播端硬件温度超过警戒值。应该是设备损坏，不是她出了意外。”
陆司羽看过那份数据，眉头仍未松开。
“多久能恢复？”
副官答不上来。
垃圾星没有正规的电子设备商店。那台光脑本就接近报废，维修需要零件，更换设备则要看当地有没有存货。
对其他主播来说，光脑坏了只是暂停几天直播。
可黎诺所在的地方，连一箱营养液都送不进去。
棚屋内，黎诺已经把设备从支架上拆了下来。
她先用湿布垫着外壳，等温度降下去，才拧开后盖的四颗螺丝。
其中两颗螺丝早已滑丝，只能用刀尖卡住边缘慢慢转。后盖取下后，一股更重的焦糊味冒出来。
核心芯片附近发黑，散热片上积着厚厚的灰。黎诺拿刷子清理干净，再用检测笔逐个检查接口。
供能模块正常。
显示模块正常。
核心芯片温度保护失效，旁边还有一处线路熔断。
这台光脑是她刚到垃圾星时，从废旧零件堆里翻出来的。原本的机主已经将它判定报废，黎诺换过屏幕和电源，勉强修到能用。
平时查资料没问题。
连续数小时直播，再加上突然涌入的大量观众和礼物特效，设备承受的负荷远超它的极限。
黎诺换上一小截备用导线，重新接通能源。
电源灯亮了。
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中央出现平台标志，还没进入系统，设备便再次自动断电。
第二次，连标志都没能显示。
黎诺把还能替换的零件都试了一遍。核心芯片上的烧痕已经蔓延到内部，这不是接根线就能修好的故障。
锅里的野菜汤已经凉了。
她把后盖放到一旁，先去关紧窗户，避免棚屋外的人发现设备损坏。随后把汤重新加热，一口口吃完。
味道有些苦。
没有调味料，菌根也煮得太久，但在下一次找到食物之前，这是她唯一的一餐。
吃完后，黎诺又试着开了两次机。
彻底没反应。
她本想查询附近哪里有替换芯片，伸手碰到黑屏才想起，星网、账户和通讯全在这台光脑里。
温姨的医疗站联系不上。
直播间也没有办法通知。
榜一发来的私信，她更看不见。
黎诺找出一块干净布，将损坏的光脑包好。棚屋里能用来换钱的东西很少，损坏的芯片仍可以拆去回收，外壳和显示屏也有价值。
她知道棚户区有人囤着设备。
那里的东西价格高，来源也不干净，可她没有时间慢慢攒零件。直播每停一天，就少一条可能接触外界的渠道。
更重要的是，温姨的药还没有送进来。
她必须保持账号在线，继续寻找办法。
黎诺把削菜刀别回腰间，又从床底取出装着星币卡和几块旧零件的铁盒。
设备虽然开不了机，平台账户已经完成身份绑定。只要换一台光脑，就能重新登录。
她看着手里这块彻底报废的废铁，平静地呼出一口气。
“……行吧。”
说完，她起身出门，往棚户区唯一一家黑市商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