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没有立即回答。
她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窄路已经被胖六的两个手下堵住。左边是堆得两人高的金属废料，右边则是一面随时可能倒塌的铁墙。
跑不掉。
真动起手，她也没有胜算。
黎诺把装着菌类的布袋往身后挪了挪，避免被他们踩坏。
胖六等得不耐烦，用电击棍敲了敲掌心。
“怎么，听不懂人话？昨晚那场直播，整个棚户区都传遍了。十亿星币啊，你一个流放犯哪用得完？”
他身后的瘦高男人跟着笑起来。
“六哥也不多要，拿出一半，以后这片就没人敢动你。”
另一个混混盯着黎诺背后的旧光脑包，眼里全是贪意。
他们昨晚只听说有人收到天价礼物，并不知道平台具体规则。十亿这个数字太大，大到足以让人忽略风险。
黎诺算了算距离。
胖六离她两步，电击棍已经开启，蓝色电弧在顶端跳动。她身体的基因稳定度很低，挨一下可能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不能硬碰。
她将手伸进布袋。
胖六以为她要拿钱，脸上的笑多了几分。
“算你识相。把账户权限交出来，省得大家费事。”
黎诺从袋子里抽出一把变异野葱，递到他面前。
被削去污染叶片的野葱根茎白净，还带着刚挖出来的泥。
胖六盯着那把葱，笑容凝固。
“你什么意思？”
“我确实赚了钱。”黎诺语气平静，“但提现要三十个工作日。现在拿不出来，你要葱吗？”
小路安静了片刻。
两个混混看看她，又看看胖六，想笑又不敢笑。
胖六的脸皮抽动一下，一巴掌拍开那把野葱。
“你耍我？”
野葱落在地上，滚进红色沙土里。
黎诺的视线跟着落下。
她挖了很久才找到这些。污染叶片已经处理过，根茎能吃，洗干净至少能做两顿饭。
胖六还抬脚踩了一下。
脆嫩的葱根被鞋底碾断，辛辣气味混着泥土散开。
黎诺握住布袋的手收紧。
“捡起来。”
她声音不高。
胖六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低头看她：“你说什么？”
黎诺脸上仍没多少表情，只是重复道：“把葱捡起来。”
瘦高男人终于笑出了声。
“六哥，这丫头是不是脑子坏了？赚了十亿还护着几根野草。”
“流放区出来的野种，能有什么见识。”
胖六一脚将碎掉的野葱踢到墙边，伸手抓向黎诺背后的光脑包。
“钱拿不出来，那就先把设备交给我。等什么时候到账，什么时候来赎。”
黎诺侧身退开。
胖六抓了个空，脸色立刻沉下去。电击棍横在她面前，跳动的电弧离她的外套不到十厘米。
“别给脸不要脸。”
黎诺背抵铁墙，冰冷锈迹硌着肩胛。
她扫过胖六腰间的旧式终端。
这种终端只能进行基础转账，连高级账户的权限验证都通不过。胖六昨晚多半只看了别人转发的录屏，根本不知道十亿礼物背后的匿名账号意味着什么。
可他知道，对方能随手拿出十亿。
这就够了。
黎诺抬起眼，声音依然平稳。
“光脑拿走可以，但你想清楚。”
胖六的手停在半空。
“想清楚什么？”
“那个人花十亿，不是为了送我钱。”黎诺看着他，“他要看我直播。”
两个混混交换了一下眼神。
黎诺继续说道：“光脑被你拿走，今晚直播开不了。他找不到人，你猜他会先查谁？”
胖六皱起眉。
“你吓唬我？”
“昨晚直播间只有两百人，完整录屏却传到了棚户区。你能找到我，他也能。”
黎诺从口袋里拿出二手光脑。
屏幕边缘裂开，接口缠着铁丝，看着比胖六的旧终端还寒酸。
她当着三人的面点亮屏幕。
信号加载了十几秒，直播后台才弹出来。
新增关注已经超过五百。
昨晚的礼物记录仍然挂在收益页面最上方，金色的“星际堡垒”图标格外显眼，下面是一长串零。
胖六盯着那个数字，眼里的贪婪几乎压不住。
“账户给我。”
他伸手去抢。
黎诺把光脑往后收了半寸，指尖停在直播按钮上。
“可以。”
她答应得太快，胖六反而生出警惕。
黎诺将屏幕朝向他。
“你拿走后，最好马上开播，跟那位匿名用户解释，是你不让我继续做菜。”
胖六的手离光脑只剩一点距离，却迟迟没落下。
昨晚那场打赏的录屏，他反复看了十几遍。
全平台最昂贵的礼物出现时，整片屏幕都被金色堡垒占满。那不是普通有钱人能拿出来的东西。
十亿可以买下垃圾星上好几个大型回收站。
能随手扔掉十亿的人，真想找一个流放犯，不会费多少功夫。
胖六在棚户区横行，是因为这里的人穷，也没有背景。面对真正的星际富豪，他连对方的一条消息都接触不到。
瘦高男人靠近半步，小声道：“六哥，要不算了？那账号的认证好像是最高保密级别。”
“闭嘴！”
胖六呵斥一声，额角却渗出了汗。
另一个混混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她今晚要是不播，那人真找过来怎么办？十亿都刷了，应该挺看重这个直播。”
“什么看重？”胖六咬牙，“说不定就是平台出错。”
黎诺点开礼物记录。
【匿名用户已关注主播。】
【特别关注等级：最高。】
她把这一页停在胖六眼前。
“平台有没有出错，你可以赌一次。”
胖六看着最高关注提示，脸上的肥肉绷得发硬。
他敢抢普通拾荒者，也敢砸没有背景的商贩，却不敢赌那位匿名富豪会不会追查。
万一对方真的来了，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虫子还简单。
胖六缓缓收回手。
“少拿别人压我。那位大人物愿意给你刷钱，是一时新鲜。等他看腻了，你还是得在这里过日子。”
黎诺没有反驳。
胖六说得没错。
她和匿名用户只隔着一块屏幕，对方今天愿意花十亿，明天也可能再也不来。靠一个陌生人的威慑，解决不了长久的问题。
但至少今天有用。
胖六把电击棍关掉，恶狠狠地瞪着她。
“今天先放过你。以后赚了钱，别忘了这片是谁的地盘。”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像是觉得丢了面子，回头踢翻路边一只生锈的金属桶。
两个混混赶紧跟上。
瘦高男人临走前还看了一眼黎诺手里的光脑，眼神不甘，却没敢再伸手。
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黎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他们真的离开，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掌心已经被光脑破裂的边角压出一道红痕。
她弯腰捡起被踩碎的野葱。
能用的部分沾满沙土，有两根彻底断了。黎诺把它们单独装进过滤袋，准备回去多洗几遍。
浪费不起。
棚户区里还有人偷偷往这边看。
黎诺没有停留，抱紧装着食材的布袋，快步回到自己的铁皮棚屋。
门锁扣上的那一刻，她背靠门板，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
握着光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刚才胖六只要多赌一点，她的威胁就会失去作用。
她点开账户余额，又看了一眼医疗商城里那支五十亿的修复药剂。
十亿星币足够让胖六盯上她，也足够让更多人动心，却还不够救温姨。
黎诺把光脑放到灶台上，低声道：“他迟早还会来。”
她必须尽快攒够钱，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