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够不够？”
这句话在哈里斯脑子里转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把那份配方文件带回自己在实验室隔壁的小办公室，关上门，从第一页逐字逐行看到最后一页。
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二遍，他开始计算每一步合成反应的可行性，手写的演算稿铺满了整张桌子。
第三遍，他把空了的咖啡杯摔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兴奋到手抖。
第二天上午九点，裴泽再次出现在泽塔医药的实验室。
莫妮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到账回执单，表情很复杂。
“到了？”
“到了。”莫妮卡点头，声音有点干，“两千万美金，今早八点十五分入账。裴泽先生，我做了十二年财务，第一次见有人用私人账户给自己快要倒闭的公司打两千万，像是在手机上点了一杯外卖。”
裴泽：(￣?￣)
“外卖比这贵。上周我点了一次，送了四十分钟，咖啡凉了。”
莫妮卡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实验室里，哈里斯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胡子刮了，眼镜擦得锃亮。
他身边站着六个被紧急召回来的技术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配方文件的复印件。
裴泽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哈里斯迎上前，压低了嗓音，语速很快。
“裴泽先生，我昨晚把整份配方推演了三遍。”
“结论？”
“理论上，完全可行。”哈里斯推了推眼镜，指着文件上一处用红笔圈出来的段落，“但有一个关键步骤，第七步的催化反应需要一种很少见的钯配体，市面上没有成品。我已经让莫妮卡紧急联系了三家供应商，最快两天能到。”
“其他呢？”
“其他步骤的试剂和设备，现有条件全部能满足。”哈里斯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亮得吓人，“裴泽先生，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看过上千份药物分子设计。这份配方的受体选择性机制，我从来没在任何文献里见过，任何一篇都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做出这份配方的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天才。不管是哪种，他领先了整个学术界至少二十年。”
裴泽没回应这个评价，目光扫过实验台上已经摆好的器皿和试剂。
“两天后钯配体到位，开始合成。我要你在五天之内拿出第一批样品。”
“五天？”哈里斯吸了口气，手指攥紧了文件边角，“连轴转的话……能试试。但我需要您保证一件事。”
“说。”
“合成出来之后，我要亲自主导动物实验。每一组数据我都要亲眼看，亲手记。”哈里斯的表情很严肃，“裴泽先生，这份配方太超前了。如果药效真的和文件上写的一样，我必须确认它不是一个美丽的骗局。”
裴泽看着这个头发快掉光了还在较真的老学究，嘴角弯了一下。
“行。你的实验室，你说了算。”
两天后，钯配体到位。
哈里斯带着六个技术员住进了实验室，吃住全在里面。
裴泽没有盯在现场。
他只在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打一个电话过来，问三个字：“进度呢。”
第三天晚上。
“第四步完成了，收率92%，比预期高了六个百分点。”
第四天晚上。
“第七步的催化反应跑通了，产物纯度99.2%。裴泽先生，99.2%。我们用的还是二手设备。”
哈里斯：(???≡???)
电话那头传来哈里斯粗重的喘息声，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如果换成全新的Gmp级设备，这个数字只会更高。我快疯了。”
第五天。
合成完毕。
第一批泽塔01型广谱镇痛药的实验室样品，静静躺在避光玻璃瓶里，淡黄色的液体在冷光灯下微微折射。
哈里斯没有庆祝。
他立刻启动了小白鼠实验。
三组对照，每组二十只。
第一组注射泽塔01，第二组注射等量吗啡，第三组注射生理盐水。
热板实验，甩尾实验，福尔马林致痛实验，三套标准方案同步进行。
结果在二十四小时内出来了。
哈里斯拿着打印出来的数据表站在实验室中央，六个技术员围成一圈，没有人说话。
助理：(?⊙Д⊙)
一个年轻的实验室助理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数据……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哈里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带响，“我让他们重复跑了三次。三次结果完全一致。”
他把数据表平铺在操作台上，用手指逐行划过。
“镇痛效果：泽塔01组的痛觉抑制率为98.7%，吗啡组为71.3%。起效时间：泽塔01平均一百六十二秒，吗啡组平均九百四十秒。”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栏。
“成瘾性评估：吗啡组在连续给药七天后出现了典型的戒断症状，焦躁，攻击性增强，进食量下降。泽塔01组……”
他抬起头。
哈里斯：(°Д°)
“零。没有任何戒断反应。行为学指标和生理盐水对照组完全重合。”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冷冻离心机的电流声。
“哈里斯博士。”
裴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外带咖啡，不知道站了多久。
“结果出来了？”
哈里斯攥着数据表走过去，双手递到裴泽面前，手指关节泛着白。
“裴泽先生。”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在mIt读博的时候，我的导师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真正划时代的药物，一个世纪可能只出现一到两个。青霉素算一个，胰岛素算一个。”
他指着那份数据表。
“如果这些数据在人体试验中能复现哪怕百分之七十……这就是第三个。”
裴泽接过数据表，扫了一眼，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裴泽：(?w?)
“哈里斯博士，按照FdA的正规流程，这款药从临床试验到上市，需要多久？”
哈里斯想都没想。
“一期安全性试验，二期剂量探索，三期大规模随机双盲……再加上审评审批周期。”
他扳着手指算了算。
“八到十年。运气好的话，六年。但六年基本是做梦。”
裴泽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太久了。”
他把数据表折好，收进西装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哈里斯博士，你听说过芝加哥南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