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抓着那张复印件,半天没松开。
唐文秀从桌边走过来,声音很低。
“淑芬,林有贵今天改口了三次,说明他心里有数。”
“可他不承认。”
林淑芬的喉咙动了动。
“光凭借阅簿,还不够证明他藏着什么。”
“那就得找其他证人。”
唐文秀从抽屉里拿出记录本。
“你说过,林有福生前跟林有贵吵过架,当时林红在场。”
林淑芬的手指停在复印件边缘。
“红子那会儿才十几岁,她未必记得清。”
“记不记得清,得问过才知道。”
唐文秀合上记录本。
“今天下午你把林红叫过来,我单独问她几句。”
林淑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林红坐在市场办公室里,手指不断整理头发。
陈晓雨站在门口,低着头,没有进来。
唐文秀坐在桌前,提笔在记录本上写下日期。
“林红,我问你几个问题。”
林红的手指停在头发上。
“问什么?”
“你父亲林有福生前,跟林有贵吵过架吗?”
林红的眼睛往门外瞟了一眼。
“吵过,具体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吵什么?”
唐文秀抬起头,眼睛盯着林红。
“那你还记得他们吵架的样子吗?”
林红的手指又抓起一缕头发。
“记得我爹拍桌子,声音很大。”
“还有呢?”
“没了,我那会儿小,不敢靠近。”
林红的声音很快。
“再说那都是陈年旧事,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唐文秀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
“你刚才说只记得拍桌子,别的都不记得?”
“对。”
林红点了点头。
“那你父亲跟林有贵吵完之后,有没有提过那笔补偿?”
林红的手指抓着头发,停了一下。
“什么补偿?”
“你父亲生前可能有一笔补偿款没拿到,我问你有没有听说过。”
唐文秀的声音很平。
林红的眼睛往桌上的记录本瞟了一眼。
“我不知道什么补偿。”
她顿了顿,突然又说:“那笔补偿又没进我娘手里,我怎么会知道?”
唐文秀的笔停在记录本上。
林淑芬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林红。
“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什么补偿吗?”
林红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是听林有贵大哥提过一嘴。”
“林有贵什么时候提的?”
唐文秀抬起头。
“前几天,他来我家,说老仓房那地当年有笔补偿没弄清楚。”
林红的声音越来越快。
“我也是那会儿才听说的。”
“前几天?”
唐文秀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林有贵前几天来过你家?”
“对,他来问我,我爹生前有没有提过仓房的事。”
林红的手指抓着衣角。
“我跟他说不记得了,他就走了。”
唐文秀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陈晓雨。
“晓雨,你上个月见过你妈翻外公的旧东西吗?”
陈晓雨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林红的脸色变了变。
“晓雨,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
陈晓雨抬起头,眼睛盯着林红。
“你上个月在家翻外公的旧工作证,还问我爸补偿是不是跟着地走。”
林红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林淑芬站在门口,手指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红子,你什么时候开始找你爹的旧东西?”
“我……我没找。”
林红的声音很低。
“我就是收拾柜子,看见了工作证,顺口问了一句。”
“顺口问补偿跟地的关系?”
唐文秀提笔在记录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你要是真不知道补偿的事,为什么会问这句话?”
林红的手指抓着衣角,半天没松开。
“我……我是听林有贵大哥说的。”
“你刚才说林有贵前几天才来你家,可晓雨说你上个月就在找工作证。”
唐文秀抬起头,眼睛盯着林红。
“到底是上个月,还是前几天?”
林红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记错了,可能是上个月。”
“那林有贵是不是上个月就来过你家?”
“可能是吧。”
林红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记不清了。”
唐文秀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合上笔记本。
“林红,你今天的说法我都记下了。”
“你先说不知道补偿,后来又说听林有贵提过。”
“你先说前几天听说的,后来又说可能是上个月。”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林红。
“你可以说忘了,可你忘掉的每一句,为什么都正好护着林有贵?”
林红的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淑芬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林红看了很久。
“红子,你要是真不知道补偿的事,就别再跟林有贵来往了。”
“我……”
林红的手指抓着衣角,指节发白。
“我是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陈国强补偿跟地的关系?”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不知道有补偿,怎么会问这句话?”
林红盯着地面,半天没抬头。
陈晓雨站在门口,低着头,没有说话。
唐文秀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提笔写了起来。
“林红,你今天说的这些,我分开记录。”
“第一份记录:你只记得父亲拍桌子,不记得吵架内容。”
“第二份记录:你脱口而出补偿没进你娘手里,后来解释是听林有贵提过。”
“第三份记录:你上个月翻找外公工作证,问过补偿跟地的关系。”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林红。
“这三份记录都是你今天说的,我不会替你删掉任何一份。”
林红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留下记录。”
唐文秀把记录本推到桌中央。
“等林淑芬的档案查出来,要是跟你说的不一样,这些记录就是证据。”
林红的手指抓着衣角,半天没松开。
林淑芬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林红。
“红子,你今天可以不承认,但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已经记下了。”
林红盯着桌上的记录本看了很久,最后站起身。
“我不知道什么补偿,我只是听林有贵大哥提过一嘴。”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
陈晓雨站在门口,看着林红的背影消失在市场尽头。
她转过身,眼睛盯着林淑芬。
“外婆,我妈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笔补偿?”
林淑芬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能光凭她今天说的话就下结论。”
“可她明明说漏嘴了。”
陈晓雨的声音很低。
“人紧张的时候会说错话。”
林淑芬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记录。
“她要是真知情,得等档案查出来才能确定。”
唐文秀合上记录本,转身看着林淑芬。
“淑芬,林红今天的反应不对。”
“她先说不记得吵架内容,后来又能准确说出补偿二字。”
“而且她上个月就在找工作证,还问过补偿跟地的关系。”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记录,指节泛白。
“她要是真知道补偿的事,为什么从来不跟我提?”
“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
唐文秀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要是告诉你,你就会去查。”
“她不告诉你,那笔补偿就能一直藏着。”
林淑芬站在桌边,盯着那张记录看了很久。
陈晓雨低着头,手指抓着衣角。
“外婆,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
“你说对了。”
林淑芬抬起头,眼睛盯着陈晓雨。
“你要是不说,我们不会知道你妈早就在查补偿的事。”
陈晓雨的眼睛红了。
“可她是我妈。”
“她是你妈,不等于你要替她隐瞒。”
林淑芬走到陈晓雨身边,声音很低。
“你今天说的这些,不是害她,是让她没法继续瞒下去。”
陈晓雨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唐文秀从窗边走回来,把记录本收进抽屉。
“淑芬,林红今天的说法已经记录下来了。”
“等房管所的档案出来,我们再对比她说的这些。”
“要是档案里真有补偿记录,而林红早就知道,那她就不是单纯的不记得,而是故意隐瞒。”
林淑芬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脚步很慢,手指抓着那张记录,半天没松开。
陈晓雨跟在后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市场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淑芬站在门口,眼睛盯着远处的街灯。
唐文秀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
“淑芬,林红今天说漏了嘴,但她不会承认。”
“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咬死自己是听林有贵提过,而不是早就知道。”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记录,指节泛白。
“她要是真早就知道,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出来?”
“因为她以为这事能一直瞒下去。”
唐文秀转过身,眼睛盯着林淑芬。
“她不说,林有贵就能继续操作那笔补偿。”
“等拆迁补偿下来,她就能分一杯羹。”
林淑芬站在门口,盯着远处的街灯看了很久。
最后她转过身,声音很低。
“你可以说忘了,可你忘掉的每一句,为什么都正好护着林有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