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你是不是早就见过这张收据?”
周桂香站在门边,手还搭着围裙口袋。
“我见过差不多的票,没见过你手里这一张。”
“差不多在哪里?”
“仓储站的章一样,纸也差不多,旧市场那几年开过不少这种收据。”
“林有福拿过几张?”
周桂香回到椅子旁,却没有坐下。
“我只见他揣过一回,票角露在衣兜外头,他说去仓房办事。”
“哪间仓房?”
“那时我又不知道你今天会问,谁还专门盯着编号看?”
林淑芬将抄录页推到她面前。
“仓附二,临街东七,你听过哪个?”
周桂香看着纸面。
“临街东边确实有一排旧仓房,前头能摆摊,后头存货,有福在那里帮人修过门。”
“他只是帮人修门?”
“他还去仓储站找过人,回来时脸色不好,我问了,他说家里的事不用我管。”
“后来呢?”
“后来他病了,断断续续住院,那些事也没人再提。”
林淑芬没有让她含糊过去。
“你认得能看懂编号的人吗?”
“过去管旧房的人散的散,退的退,找起来不容易。”
“你只说认不认识。”
周桂香抓了两把围裙边。
“认识一个,郭长河,以前在房管口干过,退休后住在北河街。”
“明天带我去。”
“淑芬,一张交费票未必能查出什么,你别先把人都当贼防。”
“我没定谁是贼,只想弄清我丈夫交的钱去了哪里。”
周桂香抬头看了她片刻。
“你以前遇到家里的事,总说算了,今天怎么一句都不肯放?”
“算了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你看见了。”
“我没拦你查,只怕你翻出旧事,身边的人也跟着翻脸。”
“真能翻脸的关系,留着也挡风。”
第二天午后,两人去了北河街。
郭长河住在一间临街平房里,门口堆着旧木框,窗台上晾着修补文件用的浆糊刷。
周桂香进门便说道:“老郭,找你看一张旧票,不让你担责任,只认认章和编号。”
郭长河戴上老花镜。
“先说好,我退休多年,记得住就说,记不住的,你们别逼我猜。”
林淑芬从布袋里取出抄件,没有先拿原件。
“您先看这个编号,是什么地方用的?”
郭长河接过本子,看完正面内容,又看背后的两行字。
“仓附二多半指附属仓房第二处,临街东七像内部位置号,后面这一串才是档案号。”
“凭这个能证明仓房归交钱的人吗?”
“不能。”
郭长河答得干脆。
“交费凭证只能证明有人交过某项费用,还得看收费项目和对应档案,租用费和购建费差得远。”
周桂香朝林淑芬看了一眼。
“我就说不能只凭一张票定下来。”
“她没凭票定产权,她来问编号。”
郭长河将本子放近窗边。
“这种编号是房管口和仓储站合用过一阵,前头标房屋类别,中间标位置,后头对应旧档案卷。”
林淑芬这才拿出油纸包。
“原件在这里,劳烦您再看看印章。”
郭长河没有直接用手接,先垫了一张干净报纸。
收据展开后,他对着印章看了半晌,又把纸转向另一边。
“章是真的样式,票纸也符合当年的用纸,不过我只能认外观,不能替档案部门出结论。”
“交费项目还能看清吗?”
“这里原来写过字,油渍盖住了,能看见一个房字和一个费字。”
周桂香凑近了些。
“房租费?”
“也可能是房屋维修费,别拿半个字补整句话。”
郭长河指着林有福的名字。
“这个人我有印象,他来问过旧市场东侧的两间仓房。”
林淑芬的手停在桌边。
“他什么时候来问的?”
“年份记不准,应该在他身体出问题以前,旧市场还归仓储站管。”
“他问仓房做什么?”
“问最早由谁交钱修建,后来为什么没登记到个人名下。”
郭长河摘下眼镜,用软布擦了擦镜片。
“我当时只负责接待,没有权调完整卷宗,让他去仓储站开证明。”
“后来开到了吗?”
“他又来过一次,手里拿着一张说明,说两间仓房原先由他出钱修整,使用多年。”
“那份说明还在档案里?”
“按规矩该归进卷宗,可旧市场转过几次管理,材料也跟着搬过。”
林淑芬问道:“您说记录后来转成代管,是什么意思?”
“我见过一次索引卡,林有福名字后头原本记着实际使用,后来盖章改成代管。”
“谁代谁管?”
“卡片上只写了代管,没有写清委托人,那种记录本来就不完整。”
“改动时间能查吗?”
“正式卷宗里若保留变更页,就能查到,索引卡只能找卷,不能代替里面的材料。”
周桂香坐到一旁。
“老郭,你还记不记得经手人?”
“当年经手旧市场档案的人不止一个,我不能凭印象点名字。”
林淑芬把每句话记进硬壳本。
“去哪里申请查档?”
“先到街道开具身份和利害关系说明,再去房管档案室申请核查,带上死亡证明和你们的婚姻关系材料。”
“这张收据需要交上去吗?”
“先提供复印件或抄件,原件自己保管,档案室要求核验时再当面出示。”
林淑芬写到这里,又问道:“如果档案里的名字已经改过,还能不能查原来的记录?”
“得看原始页有没有保留,正规变更会有申请人,依据和经办记录。”
“要是只换了一张页呢?”
郭长河把眼镜重新戴好。
“那就查纸张,印章和前后页码,不过这些要由档案人员处理,你们别自己拆卷。”
周桂香伸手拦住林淑芬继续落笔。
“你胃还没吃东西,先歇会儿,别一查事就忘了饭。”
郭长河从柜里拿出半包饼干,推到桌边。
“先垫一口,旧档案跑不掉,人饿倒了还得送医院。”
林淑芬拿了一块,没有推辞。
“我记不清的事不拿来赌,查得到的纸才算数。”
郭长河又看了一遍收据背面的编号,起身翻出一本旧工作笔记。
几页纸已经发黄,他找到旧市场档案转交记录,用手指顺着一行字往下移。
“这套卷宗交接后,确实有人借调核查过,我在归还栏见过一个签名。”
“签名是谁?”
郭长河将笔记推到林淑芬面前。
“那份档案后来被人调过一次,调档人也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