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铮一直都觉得，自己面对宋知微，是有些亏欠的。
对于他来说，没遇到宋知微之前，他觉得娶媳妇儿就是到了年纪，家里给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其实没怎么想过，反正结了婚，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可宋知微不一样。
她从沪上那么远的地方嫁过来，坐了十来天的船，新婚当天还晕得下不了床，后来又阴差阳错嫁错了人。
原本应该嫁给大哥的姑娘，最后成了他的媳妇儿。
周铮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觉得，是自己占了她的便宜。
所以这些日子，他总想着对她再好一点。
她缺什么，他就买。
她想做什么，他就陪着。
有人欺负她，他恨不得第一个冲上去。
可直到昨天宋春禾受伤，直到今天在学校里，看见宋知微一个人站在那里替自己、替妹妹讨说法，他才忽然发现，自己想做的，好像从来都不只是对她好一点。
他想让宋知微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在，她都不用一个人撑着。
周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宋知微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
她甚至抬起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知道了。”
周铮没松手。
宋知微忍不住笑：“你还不放开？”
“再抱会儿。”
他的声音闷闷的。
宋知微耳朵微微发热，到底没再说什么。
太阳照在两个人身上，岛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路边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铮才终于松开她。
宋知微抬头时，正好看见他耳根有点红。
她心里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人明明在部队里带兵，平时说话也凶，脸一沉，连学校里那些孩子都不敢靠近他，可每次到了她面前，又总会露出几分不太会藏的笨拙。
宋知微没戳穿他，只是伸手理了理自己被他弄乱的头发。
“走吧。”
“嗯。”
周铮推着自行车跟在她身边。
两个人回到家时，已经快傍晚了。
方素琴正在灶房里忙活，听见院门响，探出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妈。”
宋知微笑着应了一声，正准备进去帮忙，方素琴却摆摆手。
“别进来了，你们忙了一天，先歇着，饭马上就好。”
宋知微也没坚持。
周铮把自行车停好，跟着她一起回了屋。
天已经暗了下来。
宋知微进屋后，先把窗户关了一半，又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睡衣，转头看向周铮。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
“那你呢？”
“俺也去打点冷水冲一下。”
宋知微一愣。
这天虽然不算热，可青屿岛夜里的风凉，尤其这个时候，打冷水洗澡，想想都觉得冷。
“家里不是有热水吗？”
“你洗。”
周铮说得理所当然。
“我一个大男人，用什么热水。”
宋知微看着他，知道他大概又是怕自己今天在学校忙了一天，回来洗冷水容易受凉。
她心里有些软，却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周铮拿着盆出去了。
宋知微洗完澡回来时，屋子里还没人。
她换了件干净的睡衣，坐到梳妆台前。
其实这屋里没有什么正经梳妆台，只是一张旧木桌，上面摆着她从沪上带来的小圆镜和木梳。
宋知微把头发散下来。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气。
宋知微从行李里拿出一小瓶头油。
这是她从沪上带来的，瓶子不大，平日里用得也省，轻轻倒了一点在掌心，搓开后慢慢抹在发尾。
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快散开。
不是现在岛上常见的肥皂香，也不是雪花膏那种浓重的味道。
香得很淡。
却很好闻。
周铮端着盆回来时，推门就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脚步顿了一下。
宋知微正背对着门坐着，低着头梳头发。
她的睡衣是浅色的，领口并不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乌黑的头发从指间滑下去，被灯光映得又软又亮。
周铮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宋知微从镜子里看见他，回过头。
“洗完了？”
周铮嗯了一声。
宋知微见他头发还湿着，肩膀上也带着水汽，皱了皱眉。
“怎么不擦干？”
“等会儿就干了。”
“那怎么行？”
宋知微站起身，从床边拿了块干毛巾走过去。
“低一点。”
周铮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低头。”
他看着她。
宋知微有点无奈：“你这么高，我怎么给你擦头发？”
周铮这才低下头。
宋知微站在他面前，拿着毛巾替他擦头发。
男人的头发很短，擦起来倒是不麻烦，只是他一直不说话，宋知微擦着擦着，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她抬起眼。
周铮正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太近。
近得宋知微能闻见他身上刚洗过澡的肥皂味，还有一点冷水沾在皮肤上的凉意。
她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怎么了？”
周铮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宋知微一怔。
周铮指尖从她发尾掠过去，声音有点低。
“你头发上什么味儿？”
“头油啊。”
“挺香。”
宋知微耳朵有点热。
“沪上带来的。”
周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下一秒，屋子里的灯忽然暗了。
宋知微吓了一跳。
“周铮？你拉灯干什么？”
“省电。”
“……”
宋知微简直被他气笑了。
黑灯瞎火的，省什么电？
她刚想说话，周铮却往前走了一步。
窗外有一点月光透进来。
宋知微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他的轮廓。
“知微，你别怕。”
宋知微心里猛地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周铮已经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很大。
隔着薄薄一层衣服，宋知微几乎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她呼吸乱了一下。
“周铮……”
“我想亲你。”
男人说得直接。
宋知微的脸一下就热了。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靠得越来越近。
“可以吗？”
他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只要她说不行，他大概真的会停下。
宋知微忽然想起新婚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