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铮和宋知微到家后，宋春禾已经把她们姐妹两个从沪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了。
有给周家父母的丝巾和烟，给周家弟弟妹妹带来的糖果巧克力。
还有上好的茶叶，茶具，沪上杏花楼的糕点。
包装精致，和周家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周母已经从卫生所下班回来了。
她在卫生所药房给人拿药，干了几十年了。
周父是退伍老兵，周家除了老大周砚衡，老二周铮，还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周秀芸和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里的哥哥叫周轩，妹妹叫周惠兰。
两个孩子在青屿岛读书，一般都是晚上回来。
早出晚归的读书，也是辛苦。
昨儿晚上回来的晚，没瞅见新嫂子，今个儿走的又早，也没见上。
宋知微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喊了声爸妈。
周母笑着点点头：“知微回来了？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那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也只有过年才有这场景了。
宋知微不好意思的道：“这些海货都是周铮买的。”
周铮看着宋知微这害羞模样，上前一步。
“知微和她妹妹远道而来，肯定没尝过这些新鲜海货嘛。”
周父周母哪里是看不出来，这是老二心疼媳妇儿呢。
老两口儿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周铮的眼神里，满是揶揄。
倒是给周铮又闹了个大红脸。
“行，我去做，保准让你媳妇儿和老大媳妇儿吃上咱这海货。”
周母拎起桌子上的东西进了厨房，宋知微赶忙跟过去帮忙。
宋春禾不会做，就在外面收拾东西了。
黄昏时候，周轩和周惠兰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周惠兰把书包往堂屋椅子上一丢，先喊了声妈，随即看见屋里多了两个陌生面孔，愣了一下。
宋春禾正蹲在灶房门口剥蒜，听见动静抬头，朝她笑了笑。
“回来啦？我是你二嫂……哦不，大嫂。”
她自己先绕晕了，赶紧改口：“我是你大嫂，宋春禾。”
周惠兰还没反应过来，周轩已经跟进来了。
双胞胎兄妹俩长得有六七分像，都是高鼻梁大眼睛，只是周惠兰眉眼间多几分秀气，周轩看着更愣一些。
“大嫂？”周轩挠挠头。
宋春禾大大方方道：“昨天太晚了，今早又出门领证，这不才回来不久。你二嫂在灶房跟妈做饭呢，一会儿就能吃了。”
周惠兰朝灶房探了探头，果然看见宋知微系着围裙在案板前切菜，动作不急不慢，把葱丝码得整整齐齐。
一看做事就是个细致人。
可她怎么记得，她爸妈说，二嫂是个皮猴子呢……
她收回视线，又打量了宋春禾几眼，忍不住说：“大嫂你真好看。”
宋春禾被夸得舒坦极了，立刻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你也好看！你俩长得真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几句话的工夫，周惠兰对这个新大嫂的印象便好得不得了。
她把书包拎起来，凑到宋春禾旁边蹲下，也学着她的样子从蒜辫上揪了两头蒜下来剥。
“大嫂，你们沪上那边是不是特别热闹？我听同学说沪上有电影院，还有那种很大的百货公司？”
“有啊，南京路上好几家百货商店呢，里头什么都有。”
“真的？那我们这里供销社才巴掌大一块地方……”
宋春禾正要安慰她两句，周轩已经把自己的书包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惠兰你先别说那些了，我有正事要说。”
他难得这么严肃，周惠兰抬头看他：“什么正事？”
周轩看了灶房一眼，又看了看堂屋那边正在收拾桌子的周铮，压低声音道：“今天学校老师说了个消息，你们猜猜。”
“你快说！”
“说上面可能要恢复高考了。”
这话一出，大家的动作都停顿了下。
周轩显然没留意大家的反应，继续道：
“老师说这消息还没正式下来，但八九不离十。我就想着，要是真恢复高考了，我肯定得去考。惠兰你也去，咱俩一块儿复习。”
周惠兰猛地站起来：“真的能考？可咱们这学校教的东西……”
“能考就行，不够的自己学呗。”
堂屋里，周铮放下抹布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问：“老师还说什么了？”
周轩摇头：“就这些，说让我们心里有个数，该看书看书，反正离正式通知下来肯定还得些日子。”
周铮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晚饭桌上比平常热闹。
周父周成业坐在上首，旁边是周奶奶李桂芝。
周砚衡和周铮分坐两侧，宋春禾挨着周砚衡，宋知微挨着周铮。
双胞胎凑在下首，周惠兰还在跟宋春禾说学校的事，周轩则惦记着那盘清蒸梭子蟹，只不过被周铮拦下了。
“给你嫂子吃的，别抢。”
周轩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饭吃完，宋春禾帮着周惠兰收拾碗筷，宋知微去灶房烧水。
方素琴在堂屋给周奶奶倒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周奶奶摆摆手，没搭腔。
夜里，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宋知微坐在床边，把白天从供销社买来的雪花膏打开闻了闻，又合上放回桌上。
周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搪瓷缸热水：“喝点水，晚上风凉。”
宋知微接过来，双手捧着暖手，没立刻喝。
周铮在她旁边坐下，看了她几眼，说：“晚上饭没吃多少，不合胃口？”
“没有，墨鱼汤很好喝。”
“那怎么跟闷葫芦似的？”
宋知微低头看着搪瓷缸里冒出的热气，过了一会儿才说：“周铮，今天周轩说的那个事……”
“高考？”
“嗯。”
她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缸沿。
“我跟我妹妹家里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一些。”
周铮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宋知微声音有些蔫蔫的：“我们家那些海外旧事，虽说没正式落到谁头上，可毕竟……”
她说到这儿顿住了，好像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周铮等了等，见她抿着唇不开口，伸手把搪瓷缸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
他手掌大，指腹有薄茧，握上来时带着干燥的热度。
宋知微指尖一颤，抬头看他。
周铮说：“你跟我，今天领了证。”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他看着她，很认真的说：“你是周家的媳妇儿，这点事我不管谁管。至于高考，那是国家政策，跟你们家旧事有什么关系？”
宋知微睫毛动了动：“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