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医院
咳嗽声不停在走道回响,比昨夜里更加频繁。
王富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虑,汗水将衣衫浸湿,显然是急得不行。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他看着卧床咳嗽的妻子,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
他越想越觉得堵得慌,只能出了病房准备去外面抽一支烟。
当他路过7号病床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一眼,瞳孔突然放大,整个人都怔住了。
“不是说没青霉素了吗?怎么他就用上了?”
王富的目光锁定在悬挂着的玻璃瓶上,眉眼间闪过一分怒意。
自家老婆被确诊肺炎,没用上青霉素,凭什么就给别人啊?
他心中憋着气,却也没有直接破门而入。
作为供销社主任,王富也不是个鲁莽之人,他知道一切责任都在医院,而不是去质问其他病人。
他深吸一口气,急匆匆的赶到值班室。
“刘护士,你们医院不是说没青霉素了吗?”
王富推门而入,愠怒质问道。
刘如花见此也是无奈解释道:“王主任,我们医院真的没有青霉素了,我们已经向市里紧急申请,后天夜里应该就能到了。”
“你当我眼睛瞎了还是怎么地?我怎么看到七号病床的人在用呢?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王富脸沉了下来,他作为供销社主任在这镇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刘桂梅等人也不敢得罪他。
刘桂梅看了看外面,这才低声道:“这是人家小苏自己从煤矿厂弄来的青霉素,你要是能弄来当然也能用了。”
“你莫不是在唬我呢?哪那么容易从煤矿厂搞来青霉素。”王富质疑道。
他也认识一些矿厂工人,其中不乏领导层,对煤矿厂的物资管理很是了解。
这青霉素虽然算不上贵,但是它的保质期不长运输也不太方便,山城的路颠簸不平就更加难以运输这些玻璃瓶子了。
煤矿厂挖矿很危险,时常会发生一些小事故,青霉素可是救命的东西,厂子里管得很严格,根本不可能往外面拿。
他自己都认识矿厂后勤主任,这次也去求过青霉素,依然无果。
刘如花摊了摊手,继续说道:“我说的都是老实话,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我们医院也不可能有药不给你用吧?”
“行了,你要是想要青霉素何不去问问苏小弟?”刘桂梅笑着支招。
“我和他又不熟,能给我吗?”
“你笨不笨呐,你别空着手去,多给些诚意不就成了?”
“刘如花,你不会是想让我犯错误吧?我可告诉你,我王富坚决拥护党的政策,你别想来蛊惑我。”
“王主任呐,你怎么就不懂得变通呢?你把你家用不着的物件拿去交换,这是以物易物,这不算是投机倒把吧?”
刘如花脸上带着笑容,声音似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一般。
不过,她这话说得也没有什么毛病,以物易物在一定程度上是允许的,这是为了应对灾年放宽的政策。
如果是钱货交易,那就是投机倒把,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物资紧张再加上无法倒买倒卖,黑市自然就应运而生了。
王富作为供销社主任还是有些觉悟的,自然是对投机倒把的事儿深恶痛绝,也不可能与之同流合污。
你要说他的觉悟真的很高,那倒不至于。
最主要的还是屁股决定脑袋,他在那个位置上就不会缺物资,特别是很多不达标的残次品,供销社内部就已经消耗掉了。
哪怕是最近缺粮,供销社的工人肯定是优先购买,钱票足量也符合规矩。
灾年里,物资不充足,哪怕有钱有票也有人买不上了粮,这优先购买的权利便显得尤为珍贵了。
除了粮,还有其余物资亦是如此。
这个年代,供销社的工作面子里子都有了,供销社主任更是如此。
他肯定不想‘犯错’,这可不就是给人抓住了把柄了吗?
“王主任,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刘如花坐下,随后又说道:“更何况人家苏小弟也不一定能再找他朋友拿得到青霉素了。”
“刘护士,谢谢。”王富有些心不在焉的离开了护士站。
他站在走廊上,香烟抽了是一支又一支,也就是他这个供销社主任,平常的工人可舍不得这么抽。
病房里,妻子的咳嗽声依旧急促,一想起陈医生说这是肺炎,只有使用吊瓶才能好得快,吃药的方式好得很慢,而且很有可能落下后遗症。
“再这么拖下去不行!如果真的留下后遗症,那可就完蛋了。”
王富站起身来,心里一横,便直接向着七号床位的病房走去。
他与妻子相濡以沫,甚是恩爱,不愿意看着妻子受如此折磨,如果留下后遗症以后肺炎发病率会极速上升,咳嗽的根也会留在肺上,有事无事就会不停咳嗽。
“刘如花说得对,只要是以物易物就算不上投机倒把,农村里交换东西的可不少。”王富边走嘴里边念着,他自己也明白这完全就是在踩安全红线。
工业品之间的交换和农村里农产品的交换能一样吗?
他作为供销社主任能不明白?
只不过,现在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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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苏明远站在窗户前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思索着接下来的规划。
他扭头,却是瞧见半掩着的房门外正站着一个富态男人,对方脸上带着笑容看向自己,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乞讨之色。
这个男人是谁?
苏明远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抬头看了一眼玻璃瓶里的青霉素还有一大半,这才缓步走了出去。
“你是苏小兄弟吧?”
苏明远刚出病房,对方就直接递上来一支有滤嘴的香烟,显然不是便宜货。
他没有接烟,疑惑开口道:“请问你是?”
“我是隔壁十号床的病人家属,我姓王单字一个富。”王富开口自我介绍,又将手中的烟推上前来道:“小兄弟,抽烟。”
“原来是王大哥啊,我还小烟就不抽了,不知道你找我有何事?”
苏明远上一世就不怎么抽烟,烟瘾更是谈不上,现在这副身体还小再加上营养不良,烟自然还是少抽的好。
其实,他在听到对方说是十号床病人家属的时候,心中就大致猜出了对方来意。
隔壁病人一直咳嗽不止,频率越来越高,大概率就是肺炎。
王富与自己素昧平生,突然找上门来,心里大致就清楚了。
“那个.....苏兄弟啊。我是刘如花的朋友,我就想问问你给你爹弄的青霉素还能弄到吗?”
王富也是直接开口表明来意,紧接着又继续解释道:“我家那位得了肺炎,现在.........”
“我朋友上次给我的青霉素确实还剩下一瓶。”苏明远也是开门见山,没有藏着掖着。
现在,刘如花买了自己的粮食猪肉,那就是与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必然不会将这些事情随便透露出去。
既然,她告诉了王富自己能弄来青霉素,那就有操作空间。
当然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说有太多,一瓶完全是在可控范围之内。
“苏兄弟,你真的还剩得有啊?你看...能不能换一瓶给我?”王富顿时喜上眉梢,满怀期待的问道。
苏明远不动声色的给对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向着医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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