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夜风穿过小公园,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像是不安的窃窃私语。
达力的目光从斯内普阴沉的兜帽阴影,转向了路灯下那个面带疲惫笑容的男人——莱姆斯·卢平。
斯内普刚才那句冰冷的质问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寒意,但达力的目标很明确。多一个,少一个,对他而言没有区别。
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请这些巫师离开哈莉的生活,现在无非是多了一个需要“劝说”的对象。
他转向卢平,身体依然保持着那种松而不懈的姿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么,您呢,卢平先生?您也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当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卢平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消失。他看了看达力,又瞥了一眼远处如同凝固阴影般的斯内普,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我出现在这里,并非为了打扰她,德思礼先生。恰恰相反……”
“我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达力打断了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很稳,距离把握得精准,既给了对方压力,又留出了反应的空间。
“我只需要一个结果:请你,还有那位你口中的斯内普先生,离开女贞路,离开我妹妹的视线范围。现在,以及将来。”
达力的发言让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斯内普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嘲讽的冷哼,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更加锐利地钉在了达力身上。
卢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又像是在评估眼前的年轻人。“如果我拒绝呢?”他温和地问,语气里甚至没有挑衅的意味,只是单纯的询问。
“那我就只好用我的方式,‘请’你们离开了。”达力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一回,他的动作比之前对付斯内普时更快、更直接,没有任何试探。
八年的苦练凝聚在这一冲之中,身形压低,迅若奔雷,右拳挟着破风之声,直取卢平的中线——胸膛正中的位置。
这是最简单,也最难以取巧的一击,考验的是纯粹的速度、力量和决心。
然而,卢平的反应出乎了达力的预料。
他没有像斯内普那样依靠诡异的柔韧和滑步闪避,甚至没有试图后退。他只是略微侧身,右臂以一个有些别扭但非常精准的角度抬起、横格挡住。
“嘭!”
一声闷响,肉体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达力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包裹着皮革的砖墙。
拳头传来的反震力让他的小臂微微发麻,而卢平只是身体晃了晃,脚下甚至没有移动半分。他接住了这一拳,实实在在地用身体接住了。
卢平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他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微的痛楚,随即被更多的惊讶和一种深沉的疲惫取代。
“很扎实的力量,”卢平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他慢慢放下格挡的手臂,活动了一下手腕。
“如果我是个普通的巫师,或者……在不是月圆前后的其他普通日子里,这一拳,我的胳膊恐怕已经断了。”
卢平的话很含蓄,没有直接点明,但那“月圆前后”、“不是普通日子”的措辞,以及他能硬接这一拳所展现的非人身体素质,已经足够达力理解背后的含义。
狼人。这个词在达力脑海中浮现,与他从师父那里听来的关于西方“月下生灵”的模糊描述对应上了。
达力的眼神锐利起来,但攻势并未因此停顿。震惊只是一刹那,保护哈莉的决心压倒了一切。
右拳被阻,左肘已如毒龙出洞般自下而上,撩向卢平的下颌。同时脚下步伐变换,试图切入卢平的内围。
卢平这次没有硬接。他似乎也认真了起来。面对达力疾风骤雨般的连续进攻——刺拳、鞭腿、凌厉的膝撞。
卢平开始移动、格挡、闪避。他的动作没有武术的那种流畅美感,甚至有些笨拙和野性。
带着一种为了生存而磨练出的、本能的简洁与高效。
他也没有用魔法,只是用身体在对抗,用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恢复力,结结实实地与达力对打。
拳脚相交的闷响不断响起。卢平的西装很快变得凌乱,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也开始粗重。
可达力同样不好受,他第一遇到这样怪异的对手!
他的拳头和胫骨打在对方身上,感觉像是击打坚韧的老牛皮,反震力让他自己的骨骼也在隐隐作痛。
“离开这里!”达力在又一次交错分开的间隙低喝道,气息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有些不稳,但目光依旧灼灼。
“我和我的家人,只想要平静的生活。哈莉不需要你们,不需要什么救世主的名头!”
他一记迅猛的侧踹逼退卢平两步,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她不是什么符号,不是你们魔法世界打败了谁的证明!她只是个八岁的女孩!会生病,会难过,会因为别人说她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而偷偷哭!她需要的是安宁的成长,不是你们躲在暗处的窥视和那些她根本还不懂的责任!”
卢平擦了擦嘴角——不知何时那里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听着达力的怒吼,脸上的疲惫似乎更深了,但那双眼睛却亮了起来,里面有种达力难以完全理解的情绪在涌动。
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再仅仅是温和,还夹杂着一丝苦涩,一丝共鸣,甚至是一丝赞许。
“不错的想法,孩子。”卢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达力耳中,“足够清晰,直接,而且……充满了保护欲。只不过……”
他微微侧身,避开达力一记角度刁钻的手刀,顺势格开紧随其后的直拳,两人手臂相交,短暂角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保护哈莉’的这个立场上,”卢平盯着达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可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