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醒来的时候，头痛得不行。
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记忆断断续续地回放，每一帧都像是一记重拳砸在她的羞耻心上。
沈知意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形象……我的淑女形象……全没了……”
她沈知意，从小到大都作为“别人家的孩子”长大的，成绩好，气质好，说话温柔，举止得体，走到哪里都是“温婉知性”的代名词。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失态过。
结果昨晚之后，她变成了“在人家门口耍酒疯，还扑倒了别人”的疯婆子沈知意。
“决定了，我沈知意，从今天开始，退出社交圈，不，退出生物圈。”
她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陈家人面前了。”
“我明天就出国，不对，我今天就出国。”
“我要去南极洲，那里肯定没有陈家人。”
“不对，南极洲可能有科考站，科考站可能有姓陈的。”
“那我可能得去月球了。”
她躺在床上，花了许久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对，假装昨晚的事只是一场梦。
她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就只是一个宿醉后有点头疼的人。
然后她就悄悄离开，等过一段时间，陈屿就会忘记这件事。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手里拿着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一会儿。
外面很安静。
她轻轻地拧开门把手，探出半个脑袋，结果正好对上了门口的王妈。
王妈：“……”
“王妈。”沈知意挤出一个笑容，“早……早上好。”
“早上好。”王妈点点头，“您醒了。”
“嗯，醒了。”
“头疼吗？”
“还……还好。”
王妈端着托盘走进客房，沈知意也跟着回到了床边。
王妈：“我煮了粥，您喝一点，还有椰子水，二少爷特意让我准备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陈屿？”
“对。”王妈将杯子递过来，“二少爷说，宿醉之后人会脱水，电解质也会流失，椰子水是天然的电解质饮料，补水和补电解质都很有效，能有效缓解宿醉后的不适。”
沈知意接过杯子，有些意外：“他……特意为我准备的？”
“对。”王妈点头道，“他早上发现没有椰子，又让跑腿的去买了两个新鲜的。”
沈知意拿着杯子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复杂。
“王妈。”她犹豫了一下，“陈屿他……早上有没有说些什么？”
王妈看着她，“您指哪方面？”
“就跟昨天晚上有关的。”
“哦。”王妈点点头，“二少爷说了。”
沈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知意屏住呼吸，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
“说……说什么了？”她支支吾吾地询问道。
“二少爷说了特别多，有一句话他让我一定要转告您。”王妈清了清嗓子，
“他让我转告您：别觉得难堪，谁都有失态的时候，我没往心里去。”
沈知意有些惊讶：“就……就这些？”
“还有一些。”王妈说，“他说帮您的鞋子修了一下，左鞋的鞋跟有点松，穿着容易崴脚。”
沈知意：“他还会修鞋？”
王妈：“二少爷好像什么都会一点。”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提着的那双高跟鞋，“还有吗？”
王妈继续说，“他昨晚还将房间温度调高了两度，说宿醉后人会怕冷，然后又让我把房间的窗帘换成遮光强的，说光线太强会加重头痛。
他也准备了一盒解酒药，说万一您路上不舒服可以吃。
连您醒了之后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然后会偷偷溜走，让我告诉你可以偷偷从后门走，就连这他都想到了。”
……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她喝了一口杯里的椰子水，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
“王妈。”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轻声道，“陈屿这个人……”
她顿住了。
她想说“陈屿这个人挺好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以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陈沐洲身上。
她追着陈沐洲的脚步，喜欢陈沐洲的喜欢，讨厌陈沐洲的讨厌。
她住进陈家是为了陈沐洲，搬出陈家也是因为陈沐洲。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而陈屿，从头到尾都在她的视线边缘。
她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陈沐洲的弟弟，长得好看。
但今天早上，当她捧着一杯椰子水回忆起昨晚的事情时，她突然发现——
陈屿这个人，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想起陈屿帮她捡高跟鞋的样子，想起陈屿躺在地上无奈地说“知意姐，我是陈屿”的样子，想起陈屿说“我哥其实人挺好的”时嘴角漾起的笑意……
她似乎对陈屿产生了一丝好奇。
王妈站在旁边，看着沈知意的表情变化，什么都没说。
她想到今天早上在厨房里发生的事。
今早陈屿噼里啪啦地拜托了她一大堆事情。
王妈一开始听得很认真，但听着听着，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二少爷，您喜欢人家吗？”
“不喜欢啊。”陈屿一脸茫然地回应道，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
“不好意思，您特意交代了这么多，我以为你对人家有意思。”
陈屿疑惑道：“这很多吗？”
王妈：“……”
陈屿：“她喝醉了在我家门口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肯定又头疼又尴尬，稍微照顾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王妈：……你管这叫稍微？分明是事无巨细。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以前以为二少爷是个木头。
后来发现二少爷是个帅得离谱、能力离谱，但对自己一无所知的木头。
再后来发现，这个木头还温柔体贴、洁身自好、会照顾人……
现在她发现自己又错了，二少爷不是木头，简直是一个会招蜂引蝶的香饽饽。
但就二少爷这个迟钝程度，喜欢上他的人，大概都要经历漫长的折磨。
“王妈。”沈知意开口将王妈拉出思绪，“那个……陈屿现在在哪？”
“二少爷去公司了。”
“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说了。”王妈点点头，
“他让我告诉您，客房您随时可以住，不用急着搬走，还有，他说您要是觉得尴尬，可以等他不在的时候再来拿东西。”
沈知意又沉默了一会儿，“王妈，他这个人……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王妈疑惑道。
“就……”沈知意斟酌了一下措辞，“对谁都这样？”
王妈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二少爷对他周围的人都挺贴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