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走进棚里,目光扫过药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的布包和瓦罐:“今天要用化瘀和稳心脉的药,我亲自抓一遍才放心。”
林朔白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手里那包药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方才清点药材,发现有几味药的存量对不上账。”
桑晚晚脚步一顿,神色却没显出太多意外:“哪几味?”
“金银花、川芎、远志,都少了一些。”
林朔白把那包药材递到她面前,“我昨天傍晚才清点过,数目都记在本子上,今早再看就少了。按理说,这些药昨天没人领用过。”
桑晚晚没有说话,接过那包药材,指尖拨了拨,又放到鼻尖闻了闻,随即放下。
“徐连长的药呢?”桑晚晚脸色骤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林朔白一头雾水:“那副药已经拿给小护士去煎了,小周一早过来取的,怎么了?”
桑晚晚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解释,转身便冲出了药棚。
林朔白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跟在她后面追了出去。
桑晚晚跑得很快,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她也不管。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锅药,徐连长那锅药。她亲手抓的药、亲手熬的药,可从昨晚到今早,药材棚里少了金银花、川芎、远志,那不是普通的损耗,
徐连长是颅内重伤,药方里根本用不着金银花和远志,可如果有人把这几味药混进她熬好的药汤里——
她不敢想下去。一路冲到熬药的小棚,又拐向重症棚,远远就看见小护士正端着搪瓷碗,站在徐连长的床前,另一只手托着汤匙,正准备往他嘴边送。
“住手!”桑晚晚厉声喝住,几步冲上前,一把按住小护士的手腕。
小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碗险些端不稳,愣愣地看着她:“桑、桑医生?怎么了?这药……不是你让我煎的吗?”
桑晚晚来不及答话,低头看向碗里的药汤。黑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她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捻开细看,眉头越拧越紧。
“这药不能喂。”她声音发沉,“药被人换过了。”
小护士脸色刷地白了:“换、换过了?怎么会?我是按你抓的药煎的……”
“你抓药的时候,是从台面上拿的那包封好的药,对不对?”桑晚晚问。
小护士用力点头:“是啊,我看那包药封口系得整整齐齐,我就没多心……”
桑晚晚闭了闭眼,将那碗药从小护士手里接过来,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林朔白这时也追到了棚门口,听见两人的对话,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药被人动了手脚?”
桑晚晚点了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只让两人听见:“有人把我昨天配好的药换成了活血破瘀的生桃仁。徐连长颅内重伤未愈,这一碗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大出血。”
小护士吓得脸都白了,声音直打颤:“那、那怎么办?是我没检查仔细……”
“不怪你。”桑晚晚打断她,“那包药封口完好,摆在外人看来就是原样,谁也想不到里面被换了。你先别声张,我去重新配一副药要你拿去煎就是,”
桑晚晚把药材重新抓了一遍,仙鹤草、金银花、川芎、远志,一样不少,分量也准,交到小护士手里。
“你拿这包去煎,煎好了直接端来,中间不要让任何人经手。”
桑晚晚叮嘱,“有人问起,就说药没换过,照常煎就是了。”
小护士捧着药包,用力点头,转身小跑着去了。
林朔白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问:“你不打算声张?”
“声张了,人就跑了。”桑晚晚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这包药被换,不是冲着徐连长去的,是冲着我来的。换了药的人,等着看我今日闹出人命,好把罪名全扣在我头上。”
林朔白眉头紧锁:“那你就这么忍下来?”
“忍?”桑晚晚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先把徐连长的药换回来,把人稳住,再慢慢查。棚里少了三味药,总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这包药先留着,原样放好。”她声音淡淡的,“那人若是发现我没用那包药,必定会找机会再来动手。到时候,棚里人来人往,总会留下痕迹。”
林朔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眼底浮起一点复杂的光:“你是要引她再动手?”
桑晚晚点头,“先不打草惊蛇,我先去忙了,”
桑晚晚给徐连长重新配了药,看着小护士端着新煎的药汤一勺一勺喂下去,确认他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才从重症棚出来。
她治疗病人时,苏知予依然跟着她打下手,递纱布、换药、帮忙固定伤肢,手脚麻利得很。
两人忙了半晌,桑晚晚趁着一个空档,忽然像是随口提起似的问了一句:“知予,昨天晚上,你听说什么异常没有?”
“啊?”苏知予一愣,手里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回想起来。
昨夜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微微变了变:“晚晚姐,你不提我都忘了——昨晚我清点完纱布回去的时候,在路上撞见何薇了。”
“何薇?”桑晚晚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大半夜的,她在外面做什么?”
“她说她去水房洗了把脸。”苏知予皱着眉,“可我寻思着,水房在营地西边,她走的却是东边那条路,通药材棚的方向。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想着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去动药材,就没多心。”
桑晚晚听到这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稳稳地包扎伤口,声音淡淡的:“知道了。”
苏知予见她半点不意外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压低声音:“晚晚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她一直嫉妒我,想要拆散我和沈叙,上次她丢了那么大的脸.,她可能会想复仇回来,”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让病人的性命来陷害啊,”
苏知予还是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拿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来泄私愤,指尖攥紧手里的纱布,眼底满是愤懑。
“为了一己私怨,拿伤员的性命当筹码,这心思也太歹毒了。要是方才晚一步拦住,徐连长这条命恐怕就没了,到时候不光你要背上庸医害人的罪名,整个医疗队都要受牵连。”
桑晚晚手上的绷带一圈圈缠得规整,神情冷了几分,没有半分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