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棚里角落,恰好堆放着另一味外观极其相似、药性却截然相反的烈药——活血破瘀的生桃仁。
外观细碎相似,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区别。
只有精通药理的专业医者,才能看出细微差别。
何薇眼底狠色暴涨。
她快速伸手,把桑晚晚精心备好的止血化瘀、温和稳妥的药材全部调换,尽数收进角落。
随后将药性猛烈、极易引发出血风险的生桃仁,混进原本的药包之中,替换得严丝合缝。
为了万无一失,她还故意打乱药材摆放顺序,揉搓草药外表,抹去细微痕迹,让人看不出半点被动过手脚的破绽。
做完这一切,她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极致的兴奋。
很好。非常完美。
明天一早护士熬药,只会照常按照桑晚晚的药方抓药熬制,绝不会有人想到药材被动了手脚。
只要这副药喂下去……
颅内重伤的连长,根本扛不住猛药冲撞。
到时候,出了人命,所有罪责,全部由桑晚晚承担。
她就是那个草菅人命、盲目施救、医术不精害死英雄战士的罪人!
沈叙再护着她,姜老再赏识她,也护不住一个害死人命的医者!
桑晚晚所有的光环、名声、偏爱,尽数覆灭!
何薇深吸一口冰冷的风雪,压下心底疯狂的快意,仔细清理掉自己留在棚内的脚印和痕迹,动作谨慎又隐秘。
确认毫无破绽后,她猫着腰,趁着夜色风雪掩护,悄无声息退出药材棚,快速消失在茫茫雪色深处。
她走后没多久,值守战士揉着眼睛起身巡查,粗略扫了一圈药材棚,见一切整齐如常,毫无异常,便再次放松警惕,全然不知一场致命的危机,已经悄然埋下。
重症治疗棚内,连长生命体征平稳,安静躺着休养。
熟睡中的桑晚晚尚且一无所知。
她拼尽几个小时、赌上自己所有名声和前途救回来的人,夜里即将被人恶意下药陷害。
另一边,休息棚里,沈叙靠在床边坐着,一夜未眠,静静守着熟睡的小姑娘。
他隐约心底莫名发慌,总觉得今夜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风雪簌簌,夜色沉沉。
一场针对桑晚晚的巨大医疗风波,已然蓄势待发,只待天明爆发。
何薇贴着帐篷边缘的阴影往大帐篷方向走,步子又急又轻,鞋底踩在雪地上尽量不发出声响。风灌进她的领口里,冰得她缩了缩脖子,可她浑身的血都是热的,那种灼烫从胸腔一直烧到指尖,让她几乎感觉不到冷。
她低着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拐过物资棚的拐角时脚步忽然一顿。
苏知予站在拐角另一侧,手里抱着一摞叠好的纱布卷,正从水房那边回来。
两个人差点撞上,苏知予往后退了半步,借着远处帐篷漏出来的灯光看清了面前的人,愣了一下:“何薇?你怎么在这儿?”
何薇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可她很快把脸上那点不自然压了下去,扯了扯嘴角:“我去了一趟水房,洗了把脸。”
她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盖住大半张脸,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脸,只露出一双不安的眼睛,“你呢?这么晚还不睡?”
苏知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条通往药材棚的岔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药材棚在营地最东边,水房在营地西边,从水房回来不该经过这里。
可她性子软,到底没有当面戳穿,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了让:“我刚把今天的纱布清点完,正要回去。何薇姐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何薇“嗯”了一声,低着头从苏知予身边快步走过去。苏知予站在原地,抱着纱布卷看着她消失在帐篷拐角处的背影,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不过她很快就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何薇在灾区能做什么事?
她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把纱布卷搁在自己的铺位旁边,蹲下来铺被子。
旁边几个女志愿者已经睡了,帐篷里响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何薇的铺位在最里面,被子已经拉上来裹住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早就睡下了。
苏知予多看了一眼那个鼓起来的被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困意压上来,她打了个哈欠,把那些念头甩了甩,也躺下去了。
桑晚晚来灾区后,几乎都是天蒙蒙亮就醒了,不过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日高强度的救治,加上昨日那场耗时几个多小时、精神高度紧绷的颅内急救,几乎榨干了她所有气力。
醒来时,帐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比平日里迟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她刚撑着身子坐起来,就听见帐篷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沈叙掀开帘子探进半个脑袋,看见她醒了,眼底一喜
桑晚晚沙哑嗓子道,“水……”
她昨天一天不吃不喝,醒来嗓子干的像是要冒烟,
沈叙赶紧放下水盆,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桑晚晚咕噜咕噜喝完了一大杯水,
沈叙把毛巾拧好,熟练给桑晚晚洗脸,
桑晚晚眯着眼,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连日来绷紧的神经总算松快了些。
她舒服得哼了一声,咕哝道:“轻点,你手劲儿大。”
沈叙闻言,手下的力道立刻放轻,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一点一点替她擦净眉眼和脸颊,像是伺候什么易碎的瓷器。
桑晚晚由着他折腾,等到毛巾挪开,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男人端正的眉眼,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这伤还没养好,一大早就起来端水拧毛巾的,被赵旅长瞧见,又该说你不老实养伤。”
“我的伤不打紧。”沈叙把毛巾搭回盆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唇上,眉头轻轻蹙起,“你昨儿回来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一早又不肯歇着。我给你端一碗热粥来。”
“好,”桑晚晚按了按咕咕叫的肚子,他们也只有这会儿才有点清闲了,一会儿等一下忙起来又要等到天黑才能见面了。
两人正说着,帐篷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苏知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着急:“晚晚姐!你醒了吗?”
“怎么了?”
桑晚晚听出她话里的焦急皱眉问道,难道那个连长又出问题了,
“姜老请你一起去查房,看看徐连长的情况,”
“好,我马上来,”桑晚晚给了沈叙一个眼神,意思是不能陪他一起吃早餐,
沈叙给她一个热馒头,让她垫垫肚子,
桑晚晚接过热馒头,还带着烫手的温度,她也顾不上讲究,就着那点热气咬了一口,含糊道:“我先过去看看,你自己把粥喝了,腿上的伤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