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荒者大厅。
很快,所有人都已经整备完毕。
武器、弹药、重立体全部就绪。
马克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今天站在这里,很多人都是因为我。”
“所以我希望大家明白这次战斗意味着什么。”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马克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次行动,会进入玛娜生态密集区。”
“那是猎荒者过去极少深入的地方,也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一次任务。”
“进去以后,谁都不能保证还能回来。”
“但城主现在生命垂危,他能不能醒过来,就看我们能不能把需要的药带回来。”
话音刚落,下方很快便有人皱起眉头。
“马克队长,我们愿意跟你出生入死,可生命公式已经判定了,城主没有继续投入医疗资源的价值。”
另一人也忍不住说道:“马克队长,我们干嘛为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冒险。”
“是啊,抛弃无用者,这还是他自己定下的法则呢。”
“是啊。”
“现在为了救他,却要让整个猎荒者进入生态密集区,这不是正好违背了他自己的法则吗?”
议论声迅速扩散开来。
没有人对摩根心怀恶意。
可问题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尖锐。
如果制定三大法则的人,都能够因为身份特殊而被破例。
那过去那些被生命公式放弃的人,又算什么?
马克没有打断。
直到声音渐渐平息,他才开口。
“所以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一个人的价值,应该由什么来决定。”
下面安静了一瞬。
很快有人半开玩笑地说道:“生命公式?”
“不对,应该是基因吧。”
“我看是胸牌,不然咱们天天戴着它干什么?”
“胡说,明明是胸牌里的奉献点。”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可马克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下面的人,等笑声渐渐落下,才缓缓说道:“一个人的价值,是不能以任何方式量化的。”
“没错,生命公式确实是城主定下来的。”
马克看向众人。
“但他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在这个险恶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无论对错,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没有他,就不会有灯塔的今天。”
“在我看来,今天要救的不是城主。”
大厅渐渐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马克继续说道:“而是一个为灯塔耗尽毕生心血的可怜的老人。”
“我们扪心自问,整个灯塔,有谁比他为这里付出得更多?”
“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还在灯塔上,他却要被大家抛弃。”
“你们觉得生命公式这么判定合理吗?”
马克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之后。
下方终于有人率先喊道。
“不合理!”
紧接着。
更多声音响起。
“不合理!”
马克点了点头。
“我们猎荒者,是整个灯塔距离死亡最近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们为灯塔拼掉半条命,最后却因为奉献点不够,因为生命公式觉得我们不值得,就这样被放弃,你们愿意自己的生死被一个冰冷的公式决定吗?”
“不愿意!”众人呼喊。
这一次。
声音整齐了许多。
马克的语气也逐渐变得更加有力。
“那就对了,今天我们去救城主,确实是在违反三大法则。”
“可如果我们真的把他救回来呢?”
“如果制定生命公式的人,最后反而因为打破生命公式而活下来,那等他醒来以后,他该怎么判定生命公式。”
“又应该怎样重新看待三大法则?”
“因为他自己,就是灯塔上第一个违反法则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有人猛地喊了一声:“说的对!”
“说得对!”
紧接着,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
这一次行动的意义,已经不只是把摩根救回来。
而是在灯塔几十年来牢不可破的规则上,真正撬开一道口子。
马克向前一步。
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灯塔不应该只是让人苟活下去的庇护所。”
“它应该承载的是希望。”
“是让我们有一天能够真正回到地面,真正像一个人一样活着的希望。”
“所以这次任务——”
“不是为了救别人。”
“也是为了救我们自己。”
“对!”
欢呼声骤然响起。
马克抬起手。
声音再次压过所有人。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哪一条法则,从一个人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决定他值多少钱,能活多久,又该过怎样的人生。”
众人的情绪彻底被点燃。
“没错!”
马克看着他们。
“无论上民还是尘民。”
“无论猎荒者,还是普通人。”
“我们每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瞬。
“都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大厅寂静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猛然爆发。
“独一无二的存在!”
“独一无二的存在!”
“独一无二的存在!”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说得好。”
远处,圣谕望着高台上的马克,忍不住轻声赞了一句。
圣航也微微点头。
马克所说的那些话,与圣主教导他们的许多东西并不完全相同,却已经开始走向同一个方向——人的价值不应该由身份、基因或者一套冰冷的公式决定。
只有圣裁始终没有说话。
他站在两人身旁,望着猎荒者大厅中此起彼伏的欢呼,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救摩根?
他并不认同。
甚至在圣裁看来,未来灯塔真正发生改变以后,摩根恰恰应该成为第一个接受审判的人。
摩根作为灯塔一切苦难的根源,必须发动一场审判来决定他的罪行,然后处死。
这样才能真正践行圣主所说的平等。
否则如果所谓的平等,只能约束尘民,只能约束普通人。
却永远无法落到那些曾经掌握权力、制定规则、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人身上,那这种平等,本身就是另一种谎言。
三大法则运行了几十年。
多少人因为生命公式被放弃。
多少人因为身份只能做一辈子的尘民。
多少感情被晨曦大厅拆散,多少人的人生,从出生起便已经被别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