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立刻接了一句。
“现在不光有人说了。”
“还顺手把光影会的重立体给打废了。”
艾丽卡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就记得这个。”
几人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只有马克始终没有参与后面的讨论。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冉冰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从刚才开始，冉冰的状态就有些不对。
她看似一直在检查武器。
可同一个弹匣。
已经拿下来又装回去三次了。
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马克眉头渐渐皱起。
他微微靠近一些，压低声音。
“冉冰，你怎么了？”
冉冰动作一顿。
那道来自晨曦大厅的命令，再次从脑海中闪过。
几秒后。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
“没什么。”
说完。
又低头去碰那个已经检查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弹匣。
马克没有追问。
只是看着她。
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显然。
他一个字都没信。
......
很快。
众人陆续散去。
猎荒者大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马克和冉冰还没有离开。
冉冰低头收拾着自己的装备，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马克始终站在旁边，没有走。
直到最后一把枪被放回武器架。
“冉冰。”
冉冰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
马克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冉冰抿了抿嘴，避开他的视线。
“真没什么。”
“看着我。”
马克显然不相信，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面上，将她堵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到底出了什么事？”
冉冰终于无处可躲，只能抬起头。
四目相对。
看着马克那双熟悉而坚定的眼睛，她一直强压在心底的情绪，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
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马克神色立刻变了。
认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冉冰。
哪怕是在地面被噬极兽追杀，哪怕几次险些死在那里，她也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冉冰？”
冉冰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她想到明天。
明天，他们就要一起前往地面，执行重大任务。
然后再过几天。
马克就会接替摩根，成为灯塔新的城主。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变化。
可偏偏就在今天。
她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决定。
冉冰鼻尖微微发酸。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马克。”
“今晚.....我要去晨曦大厅了。”
马克一怔。
下一秒，他脸色骤然变了。
“什么？”
冉冰没有回答。
可那双泛红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晨曦大厅。
繁育任务。
马克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下颌一点点绷紧。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是在几天以前。
他或许真的会迟疑。
三大法则。
灯塔秩序。
人类延续。
这些东西从小就被刻进他们的认知，哪怕心里不愿接受，也只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所有人活下去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却在他那颗本就已经布满裂痕的心中，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人生来应该成为尘民。
人应该拥有尊严。
也应该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这些话不仅仅适用于尘民。
同样适用于冉冰。
也适用于灯塔上的每一个人。
真正的灯塔，就应该是这样。
马克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冉冰，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让你去的。”
冉冰怔住。
“可这是三大法则.....”
“我去找城主。”
马克直接打断了她。
“明天我们还有地面行动，你是猎荒者的重要战力，本来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被安排去晨曦大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坚定。
“更重要的是——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冉冰怔怔看着他。
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压不住，在眼眶里微微晃动。
“别怕。”
马克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我去找城主。”
“这件事，我亲自跟他说。”
然而马克的话音还没有落下。
哒。
哒哒哒——
原本空旷的大厅外，突然传来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
马克神色一变，猛地转过头。
冉冰也下意识擦去眼角的水光，看向门外。
下一刻。
大厅两侧的门同时打开。
大批身穿光影会制服的律教士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占据了几个出口。
显然早有准备。
最前方。
荷光者梵蒂缓缓走来。
她身旁，身材魁梧的沙力夫提着沉重武器，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马克身上。
那天圣谕并没有下死手，在灯塔的治疗下，两天时间，也够几人恢复了。
然而。
真正让马克眼神彻底沉下来的，却是他们身后。
轰。
沉重的机械脚掌踩在地面。
一台红色重立体弯腰穿过大厅入口，庞大的机体缓缓站直。
重立体！
虽然光影会的重立体不如猎荒者和城防军的强大，可也是灯塔顶端的战力。
现在，却被调到了这里。
用来带走一个猎荒者。
马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梵蒂停下脚步。
她没有理会马克，视线直接越过他，落在冉冰身上。
“猎荒者冉冰。”
“晨曦大厅规定时间已到。”
“立即随我们前往执行繁育任务。”
冉冰站在原地。
没有动。
梵蒂等了几秒，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拒绝执行繁育任务，视为公然违反三大法则。”
“若继续抗拒——”
她身后的律教士同时握紧武器。
“格杀勿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马克没有说话。
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将冉冰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沙力夫见状，同样沉着脸上前一步。
魁梧的身躯横在前方，手中的重锤缓缓抬起。
身后的暗红色重立体，也随之调整姿态。
梵蒂终于将目光落到了马克身上。
两人对视片刻。
她却依旧没有和马克争辩，只是再次朝冉冰伸出手。
语气冷硬得没有任何余地。
“请吧。”
大厅里。
一片死寂。
只剩下重立体内部低沉的机械轰鸣，一声又一声回荡。
马克站在那里，没有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