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冯碧青带着丫丫从镇上回来,从其他嫂子口中听到了八卦。
她满脸失望,“发个毒誓就翻篇了?”
“翻篇了。”王嫂子接话,“还能咋的?陶向塬是军人,闹大了对他没好处。马秋菊也不敢再闹了,家丑不可外扬。”
冯碧青牵着丫丫往家走,心里一阵无语。
她去镇上之前把消息递给马秋菊,以为能闹出点动静来。
结果林婵娟一个毒誓就把人唬住了。
这人,命还真硬。
下一秒,她想起杨三妹。
杨三妹那人,看着粗枝大叶,可心眼小,记仇。
自己男人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了儿子,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婵娟这次躲过去了,可杨三妹那关她躲不过。
林婵娟早晚还得栽。
她推开自家院门,牵着丫丫进了屋,洗了把手,开始收拾东西。
离走的日子没几天了。
回去日子还得过,她得带着她和丫丫的东西一起离开。
收拾了一半,周传伟回来了。
俩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冯碧青放下手里的活,去灶房做饭。
灶膛里的火刚点着,往锅里倒了油。
她切着白菜,心思却飘远了。
手上刀一歪,切到了指头。
她叫了一声,手里的刀掉在灶台上,白菜撒了一地。
周传伟快步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怎么了?切哪了?”
他抓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指头上一道口子,不深,但渗了血。
他转身去抽屉里翻纱布,翻出来了,笨手笨脚地给她缠。
缠完了,才发现她还站着,灶台上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油已经冒烟了。
冯碧青扑到他怀里,任由眼泪往下流,“对不住。”
“老周,对不住。是我不好,我太狭隘了,我鬼迷心窍。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丫丫,也对不住小阮。我差点把这个家毁了。”
周传伟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行了。别哭了。丫丫看着呢。”
冯碧青从他怀里退出来,“老周,等我和丫丫回老家了,你会想我们吗?”
“怎么不想,你们可是我媳妇和闺女。”周传伟粲然一笑,伸手帮她擦掉眼泪,“不哭了,你和丫丫回去等我,等我转业,咱们一家就团聚了。”
冯碧青用力点头。
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可惜,这机会,被她自己给作没了。
……
自从作坊和店里都顺了,阮星楚每天白天在家带孩子,傍晚才开车去镇上,看一圈当天的生产结果。
杨秀华拿着本子报数,从八百到一千二到一千五,稳步往上走。
她等人都走了,把货物收到空间,又开车回来。
两头跑,不耽误。
这天下午,孩子们都睡着了。
阮星楚收拾了一些吃的,跟卓婉莹招呼一声,出了门。
来到卢亚玲家,阮星楚进屋将网兜搁到桌上,“卢嫂子,这些天你帮着看孩子,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卢亚玲拿抹布擦了擦手,看了一眼网兜里的东西,“你这是干啥?”
阮星楚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卢亚玲,“这个你收着。”
卢亚玲打开看了一眼,是钱,脸立刻拉下来了,“小阮,你这是干什么?”
“嫂子,这些天你天天来帮我看孩子,耽误了你不少工夫。这点钱……”
“收回去。”卢亚玲打断她,“你这就见外了。我顺道帮你看看孩子,又不是专门去给你干活。你给钱是啥意思?”
“卢嫂子——”
“别说了。”卢亚玲把信封按在她手心里,真有点生气了,“你要是再这样,明天我就不去了。我帮你,是因为你人好。”
“当初你让我从你这拿货卖肥皂,我挣了多少,你从来没跟我计较过。现在你忙,我搭把手,你跟我算钱。你这人,太见外了。”
阮星楚只好收回信封,“行。钱不要,这东西你总得收下吧。”
卢亚玲没再推,“行,这些吃的我就留着了。”
从卢亚玲家出来,阮星楚沿着巷子往回走。
刚拐过那排平房的墙角,迎面碰见一个人。
林婵娟。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比生孩子之前老了不止五岁,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嘴角两边两道深深的纹路。
她拎着一兜子白菜,走得不快,步子沉。
看见阮星楚,脚底下停了下。
阮星楚继续往前走着。
林婵娟站在原地,冷笑一声,“阮星楚,你现在得意了?”
阮星楚停下来,“我得意什么?”
“你别装了。”林婵娟扯了扯嘴角,“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店开着,车开着,作坊也办起来了。家属院的人都在说你多风光。”
阮星楚听出了林婵娟话里的东西。
酸,不服,又没底气。
“可我告诉你。”林婵娟盯着她,“你别得意!你那些手段,影响不到我。”
“我们一家人过得好好的。向塬对我好,我婆婆也对我和孩子尽心尽力,你那些小动作,没用。”
阮星楚蹙眉,“小动作?”
“你还装?”林婵娟声音高了些,“你跟马秋菊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阮星楚定定看着林婵娟。
那张脸又瘦又黄,嘴唇干裂,一看就没有那么如意。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很没意思。
“林婵娟,不管你信不信,”她顿了顿,“我早就不拿你当对手了。我也没跟马秋菊说过什么。你的事,我压根懒得掺和。”
林婵娟尖声,“不是你还有谁?”
“那是你该关心的事。”阮星楚说,“你得罪那么多人,你自己心里没数?”
林婵娟抿紧了嘴唇。
“还有。”阮星楚往前迈了一步,“我忙得很,你这样的,早不值得我花心思了。我要找对手,也得找个旗鼓相当的。你,不够格。”
林婵娟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你——”
阮星楚不再理会,从林婵娟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林婵娟气得浑身发抖。
阮星楚刚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戳在她心口上。
不是对手。
不够格。
她想说什么又反驳不了。
因为阮星楚说得对。
她确实不够格了。
想当初,她意气风发,是卫生队的骨干。而阮星楚刚来随军,不过是一棵不起眼的小草。
这才多久啊,草长成了树,而自己成了墙根底下被风吹雨淋的那块土。
林婵娟硬撑着往前走,在隔壁门口碰见了田爱莲。
田爱莲递上一封信,“你的信,我帮你收的。”
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回了院子。
林婵娟怕婆婆看到了多问,在院门外拆开信。
是顾大钢写的。
一眼扫过去,字迹潦草,但那些话写得直白。
顾大钢说他想她,说忘不了她,说想见一面……
字里行间那些意思,赤裸裸的,没有半点遮掩。
林婵娟手在抖。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
马秋菊刚消停,陶向塬还在冷着她。
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再犯错。
可那些话,一句一句往她眼睛里钻。
陶向塬不碰她,马秋菊天天甩脸子。
她也想有个人抱抱她,疼疼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