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肉摊,阮星楚拐去了种子站。
那是街角一间小小的门面,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老头。
“要什么种子?”老头推了推眼镜。
阮星楚趴在柜台前仔细看。
玻璃板下面压着些小纸包,上面用钢笔写着字迹工整的标签:小白菜、菠菜、油菜、韭菜、西红柿、黄瓜……
“小白菜、菠菜、韭菜、西红柿各来一包。”她说。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四个火柴盒大小的纸包:“一包一毛五,四包六毛钱。”
阮星楚递过去六毛钱,接过那四个轻飘飘的纸包时,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一小包种子,种下去就是一片希望,能长出吃不完的菜,能换来实实在在的钱。
从种子站出来,她特意绕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左右看看没人,意念一动,手里的肉和种子瞬间消失,进了空间。
同时,一个用厚布包着的铝制饭盒出现在手里,那是她出门前在空间里准备好的早饭。
做完这一切,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拎着饭盒走出小巷。
推开病房门,厉墨北正靠在床头看报纸。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放下报纸,“今天这么早。”
“嗯,早起去菜市场转了转。”阮星楚笑着走到床边,打开饭盒包布,“猜猜今天吃什么?”
饭盒有两层。
底层是金黄的小米南瓜粥,熬得稠稠的,南瓜完全化在了粥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上层有葱花鸡蛋饼,还有她自己腌的萝卜干小咸菜。
厉墨北看着她忙活,眼神柔和:“一起吃。”
阮星楚也没推辞,从网兜里拿出两套碗筷,两人就着床头柜,分食这顿简单的早饭。
她注意到,厉墨北吃其他的时候还好,但粥只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不合胃口吗?”阮星楚问,“是不是太甜了?南瓜放多了?”
“没有。”厉墨北摇头,“很好喝。我吃饱了,这些你都喝了。”
阮星楚看着他那大半碗几乎没动的粥,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多想,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早饭,她收拾碗筷:“我去洗一下。”
医院的公共水房在走廊尽头。
阮星楚端着碗筷走进去时,里面有两个女人正在说话。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苦口婆心地劝着旁边二十出头的姑娘:“……你听妈的,别老给他喝那么多汤汤水水的。他腿上打着石膏,上个厕所多费劲啊?”
“这些南瓜粥、小米粥,最利尿了,喝了没半小时就得去厕所。你扶得动吗?一次两次还行,一天跑七八趟厕所,你不嫌麻烦?”
年轻姑娘小声说:“那不是为了他恢复快嘛……”
“恢复也不是这么个恢复法!”阿姨压低声音,“你是没经历过,到时候擦身、伺候大小便,那才是磨人。他现在能少喝点就少喝点,等拆了石膏再说。”
两人说着话出去了。
阮星楚站在水池边,脑子里嗡嗡作响。
利尿。
上厕所。
难怪……难怪他每次喝汤、喝粥都只喝一点点。
难怪他宁可渴着,也不多喝水。
她忽然想起,自己来医院这些天,从没见过厉墨北上厕所。
一次都没有。
她总是按时送饭,看他吃完,收拾东西,偶尔陪他说说话。
她以为他恢复得好,以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忘了。
忘了他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从床上到厕所那短短七八米的距离,对于一个腿不能用力的人来说,不亚于翻山越岭。
忘了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肯轻易开口求助,怎么肯让她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阮星楚拧开水龙头,用力搓洗着碗筷,眼眶发热。
心中万分自责。
她口口声声说要照顾他,可连这么基本的事情都没考虑到。
洗完碗,回到病房,厉墨北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报纸,眼神飘向窗外。
“洗好了?”他转过头。
“嗯。”阮星楚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回网兜,假装随意地问,“对了,护士什么时候来挂针水?”
“大概八点半。”
阮星楚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八点十分。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往床底下看。
“找什么?”厉墨北问。
“没什么,看看有没有掉东西。”阮星楚直起身,目光落在他盖着薄被的腿上,“那个……你要不要,趁护士来之前,去上个厕所?”
厉墨北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用。”他声音很淡,“我自己可以。”
“我扶你去。”阮星楚不由分说地掀开被子,“正好我等下要出去一趟,趁着现在有时间。”
厉墨北还想说什么,阮星楚已经弯腰从床尾拿过了拐杖,递到他手边。
她抬头看着他:“走吧。”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终,厉墨北妥协了。
他撑着床沿,慢慢挪动身体。
阮星楚赶紧上前搀扶,一只手架住他,小心地避开他腿上的石膏。
这一靠近,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两人体型的差距。
厉墨北身高少说有一米八五,肩膀宽阔,即使受伤卧床,手臂的肌肉线条依然分明。
而她,一米六出头的身高,纤细得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他的手握住她肩膀,几乎能完全包裹住她单薄的肩头。
他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时,阮星楚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
“我自己可以。”厉墨北想抽回手。
“别动。”阮星楚咬咬牙,把他的手臂架得更稳,“走吧,慢慢来。”
从床边到厕所,厉墨北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左腿完全不能受力,全靠右腿和拐杖支撑。
阮星楚用整个身体在撑着他,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到了厕所门口。
阮星楚松开手:“我在外面等你。”
厉墨北深深看了她一眼,拄着拐杖进去了。
门关上。
阮星楚靠在墙上,这才感觉到手臂和肩膀一阵酸麻。
刚才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没出几分钟,门开了。
厉墨北拄着拐杖走出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阮星楚上前扶住他,心里想着,老是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所以,自己等下还得出去一趟,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