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明走进御花园的时候,云果果正站在凉亭中间双臂张开比着一个大圆。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鹅黄色的小身影上,嘴角往下撇了撇——就是那个表情,墨文玦在朝堂上见过的那只老猫的表情。
“臣赵崇明,参见陛下。”
墨文瑾抬了抬手。
“赵卿平身,何事?”
赵崇明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本折子。
“臣听闻宸安县主今日入宫,特来——”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云果果身上。
“特来一睹县主风采。”
云果果歪着脑袋瞅了他一眼,然后从石凳上滑下来,走到赵崇明面前仰起了头。
“泥就系辣个赵崇明?辣个在朝堂上说窝系野孩几滴银呀?”
赵崇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县主言重了,臣只是依礼制——”
“窝叭系野孩几。”
云果果打断了他,声音不大。
“窝系辰王府滴四小姐,皇伯伯亲封滴灵果县主,泥上次在朝堂上说窝滴坏话,父王跟泥吵架鸟腻。后来皇伯伯封鸟窝县主咧,泥寄几把折几烧鸟啦,窝以为泥以后叭会再说鸟咧。”
她顿了顿,“但系泥今天又来鸟啦,泥系叭系还想说窝坏话咧?”
赵崇明的脸色变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两岁半的小奶娃什么都懂——知道他上折子弹劾辰王,知道朝堂上的争吵,还知道他烧了折子。他更没想到是,她还敢当着天子的面把这些全说出来。
“县主您误会了,臣今日来,只是想亲眼见见县主。毕竟县主身份特殊,臣身为礼部——”
“窝滴身份一点都叭特殊。”
云果果又打断了他。
“窝只系凉亲滴孩几,父王滴孩几,大锅锅月姐姐三锅锅滴妹妹。窝系辰王府滴四小姐,窝只系皇伯伯滴侄女,景毅锅锅滴妹妹而已。”
她把所有人都数了一遍,然后看着赵崇明,问道:
“窝有介么多身份,每一个都系真滴腻,有神马特殊咧?”
赵崇明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办案办了三十年,审过无数人,头一回被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的问题问住了。
云果果没有等他回答,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朵果果花——她本来是想给“长得挺好看滴姐姐”的,现在她改了主意了,她把花举到赵崇明面前。
“介朵发发,送泥腻。”
赵崇明愣住了。
“窝开发滴时候,米有想泥,因为窝叭认泥腻。但现在窝见鸟泥腻,窝想送泥一朵。”
她把花又往前递了递。
“窝用现在想泥滴心开滴发发,现在窝想泥滴心——泥系一个很认真滴银,虽然泥说窝系野孩几让窝叭开心,但系泥系认真负责滴,认真负责滴银,值得一朵发发。”
赵崇明低头看着那朵小白花,他办了三十多年的案子,从没收过任何人的东西。没有人敢给他送礼,他也不会收。
此刻,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踮着脚尖儿,举着一朵从手心里长出来的花,说“认真负责滴银,值得一朵发发”。他伸出手接过那朵花,花瓣碰到他指尖的那一刻,他感觉指尖温了一下。不是错觉,确实是花的温度。
“多谢县主。”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云果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凉亭,重新爬上石凳坐好。拿起刚才没吃完的那半块桂花糕继续吃着。
墨文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赵崇明脸上扫过。赵崇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朵小白花,脸上的表情墨文瑾从来没见过——那是一只老猫,忽然不知道爪子该往哪放的的表情。
“赵卿,你还有事吗?”
赵崇明回过神来,躬身行礼。
“臣无事了,臣……——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云果果正坐在凉亭里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桂花糕,晨光落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把她镀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赵崇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御花园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花瓣边缘的金光在掌心一明一暗地亮着,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在跳。他把花小心地收进袖中。
赵崇明走后,墨景毅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那块玉佩,手里拿着一只竹骨纸面做成的红色小风车,风一吹就哗啦啦转,他走到凉亭外面把风车举起来。
“果果,你看。”
云果果转过头一瞧,眼睛亮了。
“哇……风车咧!”
她从石凳上滑了下来,跑到墨景毅面前踮起脚尖就去够风车,墨景毅把风车降低一点让她拿到手里,她双手捧着风车,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了一口气,风车哗啦啦转起来,红色的叶片转成一个圆。
“风车转鸟转鸟啦!”
她举着风车在凉亭前面跑来跑去,风车在她手里哗啦啦响了一路,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在墨景毅面前停下来仰起头。
“景毅锅锅,介个系泥送给窝滴吗?”
“对呀,就是给你做的。”
“景毅锅锅寄几做滴吗?”
“对呀,果果真聪明。”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风车,竹骨削得很光滑,纸面糊得平整,叶片的角度刚刚好,轻轻一口气就能转起来,她把风车紧紧的抱进怀里。
“窝会好好留桌,永远叭弄坏它。”
墨景毅蹲下来抱了一下她。
“弄坏了也没关系,坏了哥哥再给你做新的。”
云果果摇了摇头。
“叭能弄坏滴腻,因为介系景毅锅锅做滴风车咧。”
她把风车小心地放进荷包里,风车的柄露在外面,像一小面旗子。然后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朵新开的果果花。
“介朵发发送系给景毅锅锅滴腻。”
墨景毅接过花,花瓣温温的,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窝早上专门给景毅锅锅开鸟一朵发发腻,用滴系‘景毅锅锅系窝滴朋友’滴心意开滴腻。”
墨景毅把花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谢谢果果。”
云果果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拉住墨景毅的手往御花园深处走。
“锅锅,窝们走!窝要帮皇伯伯开发御发园!景毅锅锅也一起来!”
云果果的“开发御花园”工程从荷花池开始。
她蹲在池沿上把小手伸进水里,锦鲤们立刻围过来亲她的手指头。
她一条一条地跟它们打招呼:“泥好,泥好,泥也好。”
打完招呼后她开始布置任务。
“从今天起,泥们叭用天天躲在水底下面滴啦,阔以游上来跟银一起玩腻,皇伯伯一个银坐在亭几里批折几滴时候,泥们就游到他旁边吐泡泡儿,他会很开心滴腻。”
锦鲤们围在她手指头旁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答应。
然后是牡丹花圃,她蹲下来跟每一朵牡丹说话:
“泥们开得发发很好康,但系开滴太整齐鸟,发发叭系用来排队滴啦,泥们想往哪边开就往哪边开,想开多大就开多大滴腻。”
她伸手把一朵被花匠绑在竹架上固定方向的牡丹,轻轻解开绳子。
“介样就好康啦。”
然后她又蹲在芍药前面,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泥们挨得太近鸟啦,挤在一起叭透气滴嘛,窝帮泥们挪一挪。”
她伸出小手把几株挨得太紧的芍药,轻轻扒开一点距离。
“介样就好鸟啦,每朵发发都有寄几滴位置鸟咧。”
凉亭前面的青石小径边,云 果果蹲在地上,从荷包里掏出几颗小石子,她把石子嵌在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排列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凉亭一直延伸到牡丹花圃。
“介样皇伯伯走滴时候,脚底下就有星星鸟啦。”
墨景毅就蹲在旁边帮她递石子,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青石小径上,一颗一颗地嵌石子。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嵌到第二十七颗的时候,云果果停下来了。
“够啦,二西十伍七颗,跟窝窗台上滴兵一样多鸟腻。”
墨景毅想了半天才知道她说的是二十七颗,然后数了一遍,确实是二十七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果果。你为什么喜欢二十七?”
云果果低头看着那些嵌在石缝里的小石子。
“因为窝两岁半鸟啦,两岁半就系二西十七个,一个月捡一颗,就捡啦二西十七颗咧。”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等窝到三岁滴时候,就系三西十六颗啦,到时候窝再来嵌石几咧。”
墨文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凉亭外面,他看着那条从凉亭延伸到牡丹花圃的石子小径——
二十七颗小石子嵌在青石板缝隙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活了大半辈子,走过无数条路,第一次有人给他的路上嵌了星星。
傍晚,云果果要回辰王府了,她站在御花园门口,身后是她开发了一整天的御花园——
荷花池里的锦鲤游上来了,在水面上吐着泡泡;牡丹花圃里的牡丹不再整齐划一,有几朵歪着脑袋朝向凉亭;芍药丛稀疏了一点点,每一株都有了寄几的位置;青石小径上嵌着二十七颗小石子,从凉亭弯弯曲曲延伸到花圃,像一条地上的银河。
墨文瑾站在凉亭里看着她,晨光已经变成了夕阳,把她毛茸茸的脑袋染成金红色。
“皇伯伯!”她朝他挥手。
“窝明天再来鸟!明天窝帮泥开发那边滴假山腻!还有那边滴竹林腻!还有那边滴——”
她的小手指向远处,然后顿住了。因为她发现御花园太大了,一天根本开发不完。
“皇伯伯,泥滴发园太大鸟啦,窝一天开发叭完啦。”
她的声音有点沮丧。
墨文瑾从凉亭里走出来蹲在她面前。
“那就明天再来,后天再来,天天来。”
云果果眼睛亮了。
“真滴吗?窝阔以天天来滴吗?”
“可以。”
“那窝以后天天来,帮皇伯伯开发御发园腻!把它开发成最热闹、最好康滴发园咧!”
她高兴地蹦了一下,脑袋上两个小揪揪跟着一颤。然后她从荷包里掏出今天最后一朵果果花——她把花放在墨文瑾手心里。
“皇伯伯,介一朵,系用‘明天还想来’滴心开滴发发。”
墨文瑾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朵小白花。
“好。明天来。”
云果果满意了。她转身跑向轿子,跑到一半又折回来。
“皇伯伯!窝明天给泥,带老刘伯伯滴桂花糕次腻!加鸟蜂蜜滴那种!比宫里滴甜咧!”
然后真的跑了。
轿子抬了起来,沿着宫道往宫门走。云果果从轿窗里探出脑袋,朝墨文瑾挥手,直到轿子拐过弯看不见了。
墨文瑾站在御花园门口,手里攥着那朵用“明天还想来”开的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凉亭一直拉到牡丹花圃,跟那条嵌着二十七颗小石子的青石小径重叠在一起。
当天夜里。赵崇明的书房。
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朵果果花,花瓣边缘的金光在烛火下一明一暗地亮着,跟今天下午他接过花时指尖感受到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把花拿起来凑近烛火仔细看——五片花瓣,一点鹅黄花心,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是一朵普普通通的小白花。
但它不会凋谢,从下午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了,花瓣没有卷边没有变色没有枯萎,还是跟刚开出来的时候一样新鲜。
“认真负责滴银,值得一朵发。”
赵崇明重复了一遍云果果的话,声音干涩。
想他赵崇明办案三十年,参过无数人,得罪过无数人。所有人都说他是酷吏,是咬住骨头不松口的老狗。没有人说过他“认真负责”。没有人说过他“值得”。
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他上折子参过的“野孩子”,送了他一朵花,说他认真负责,说他值得。
赵崇明把花小心地放回桌上,铺开一张新的折子,笔尖蘸墨,写了几个字,又停住了。他看着那朵在烛光下一明一暗的小白花看了很久,然后把笔搁下了。
折子上只写了三个字——“臣请奏”。后面一片空白。他把折子合上放进抽屉里,跟那朵果果花放在一起。抽屉关上了,烛火跳动着,把他脸上的光影切成两半。
窗外,辰王府的方向,那一点极淡极淡的金光还在亮着。
晚上,凤仪院里,云果果窝在凤玉瑶怀中,凤玉瑶正轻轻拍着她的背。
“凉亲,窝今天帮皇伯伯开发御发园鸟啦,开发鸟荷发池,开发鸟牡丹发圃,开发芍药丛,窝还在路上嵌鸟小石几咧,皇伯伯说窝明天还阔以去,后天也阔以去,天天都阔以去咧。”
“凉亲,皇伯伯滴发园好大,但系太安静鸟。窝想把它变成跟窝们家一样热闹滴地方,有发有鱼有猫有银,皇伯伯一个银,坐在亭几里批折几滴时候,鱼鱼游过来吐泡泡儿,发发歪着脑袋康桌他,走路滴时候脚底下有星星陪他,他就叭孤单鸟啦。”
“凉亲,窝今天还给辣个姓赵滴老头也送鸟一朵发发咧。”
凤玉瑶的手顿了顿。
“额……为什么送他花?”
“因为他系认真负责滴银呀,虽然他说过窝系野孩几,但系他系认真负责滴银腻,认真负责滴银值得一朵发。老君爷爷说过滴腻,对认真负责滴银要好一点,因为认真滴银通常都叭太会表达寄几滴腻。”
凤玉瑶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你那个老君爷爷,教了你很多东西。”
“对呀,老君爷爷教鸟窝好多好多,窝以前在天上滴时候叭觉得,现在到鸟人间腻,发现老君爷爷说滴,每一句话都系对滴。”
她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小了。
“等窝法力恢复鸟,就肥去康康老君爷爷,给他带老刘伯伯滴桂花糕,加蜂蜜滴那种好次滴腻。”
说完,她呼吸渐渐均匀了。
凤玉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窗外月光如水,靠近大门口的石阶缝里,忽然钻出来了两朵果果花,跟昨天那朵并排开着。两朵小白花挤在一起,花瓣挨着花瓣,像两个挤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娃娃。
皇宫,御书房里
墨文瑾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折子摊开着,朱笔搁在笔架上。白瓷花瓶中——九朵果果花挤在一起,花瓣挨着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温温的金光。
御花园今天全变了样,荷花池里的锦鲤游上来了,牡丹花圃里的牡丹,有的歪着脑袋朝向凉亭,芍药丛里的每一株,都有了自己的位置了,青石小径上嵌着二十七颗小石子,从凉亭弯弯曲曲延伸到花圃,傍晚他在凉亭里坐到天黑,看着那条石子小径,在月光下一颗一颗亮了起来。
福公公轻手轻脚走进来。
“陛下,赵大人今日回府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到现在都没出来。听说——他把之前写的关于宸安县主的折子全烧了。”
墨文瑾抬起了眼皮。
“烧了几本?”
“据赵府的人说,有这么厚一摞。”
福公公比了个厚度。
墨文瑾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朵花。
“福全。”
“奴才在。”
“明天一早,去辰王府接果果。”
“告诉她,御花园的假山和竹林,还等着她来开发呢。”
“是,陛下。”
福公公躬身退出去了。
墨文瑾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折子,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像花瓣展开的声音,像小石子嵌进石缝的声音,像锦鲤在水面上吐泡泡的声音。
御案上那九朵果果花在烛光下微微亮着。
天还没亮透,福公公的轿子就已经停在辰王府门口,八个小太监整整齐齐站成两排。
青音抱着裹成一团的云果果出来时,福公公照例躬着身子掀开轿帘,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
云果果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福公公早呀,窝今天带鸟老刘伯伯加鸟蜂蜜滴桂花糕腻。”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桂花糕,每一块都切成小小的方形,边缘被她在轿子里偷偷啃过一小口——理由是“尝尝有米有坏”。
福公公的嘴角弯了,躬身道谢接过油纸包。他当了三十年太监,头一回有人给他带早饭。
轿子一路抬到御书房门口。云果果被抱下来的时候仰头看了看天——东边才刚泛鱼肚白,启明星还挂在天角。
她迈着小短腿跨过御书房的门槛,跨了一半另一只脚被绊了一下,福公公熟练地捞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提了过去。
“多谢福公公。”
御书房里,墨文瑾已经坐在御案后面了。面前的折子摊开着,朱笔搁在笔架上。
烛火还亮着,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云果果走到御案前面仰起头。
“皇伯伯早呀,泥批鸟一夜折几米碎觉吗?”
墨文瑾放下朱笔,他确实批了一夜折子,眼下有两片淡淡的青痕。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皇伯伯滴眼睛下面,有两条小小滴灰云呀,跟父王熬夜滴时候一模一样滴腻。”
她踮起脚尖从荷包里掏出一朵果果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介朵系用‘皇伯伯辛苦啦’滴心开滴发发,送给泥。”
墨文瑾接过花,花瓣温温的,带着晨露的凉。他把它放在御案上那只白瓷花瓶旁边——花瓶里已经放满了果果花,小小的白花挤在一起,花瓶快要装不下了。
“皇伯伯,泥为神马叭碎觉腻?”
墨文瑾沉默了一会说道:“折子批不完。”
云果果歪着脑袋瞅了瞅御案上,那摞永远批不完的折子。它们堆得像一座小山,朱笔搁在旁边像一面小旗子。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本折子的封面。
“介些折几里面写滴系神马呀?”
“天下的事情。”
“天下事系神马滴事腻?”
“就是很多很多事。”
云果果想了想,把小手从折子上收回来。
“那窝陪皇伯伯批折几吧,皇伯伯批折几,窝坐在旁边叭说话,叭捣乱,就系陪桌皇伯伯咧。”
云果果走到御案旁边,搬了一张小杌子——那是福公公平时坐的,比她的高脚椅还矮一点点。然后把小杌子拖到墨文瑾腿边放好,爬上去坐稳,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她把小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窝准备好鸟啦,皇伯伯泥批叭。”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她坐在小杌子上,比他矮一大截,像一只蹲在他脚边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