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时砚十四岁就跟着墨文玦上朝,比墨景浩更清楚朝堂是什么地方——那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筹码的地方。
赵崇明盯上云果果,不是因为她的来历,是因为她是墨文玦的软肋。
辰王殿下在朝堂上从不结党徇私,从不给人留把柄,二十年如一日。
现在他有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儿,这就是把柄。
“大哥!”墨景浩拽住他的袖子。
“果果不是野孩子!她是我妹妹!”
墨时砚低头看着他的手,十二岁的少年手指节分明,攥着他袖口攥得发白。
“我知道。”他顿了顿,“父王也知道。”
墨景浩松开手转身跑了。跑的方向是偏院那边。
偏院里,云果果正蹲在花圃边上,跟一株新移栽的月季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脑袋上两个小揪揪,扎得对称工整——青音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落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像一小片碎金子。
“泥要好好长大哦,父王说泥滴根被窝拔断鸟啦,但系只要土好、水够、太阳晒够,泥就能活过来滴。窝相信泥。”
月季花苗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
墨景浩冲进偏院的时候差点撞上晾衣架。他一个急刹,喘着粗气站在花圃边上。
云果果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
“三锅锅!泥肥来啦!快看窝新种滴发发——”
“果果。”
墨景浩蹲下来按着她的肩膀,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有人想要把你赶走。”
云果果的笑容停在脸上。
“朝堂上有个叫赵崇明的老头,上了折子说你来历不明,要让父王把你送走。
父王在殿上跟他吵了一架,陛下把折子压下来了。
但那老头不会善罢甘休,他明天还要上折子,后天也要上,一直上到父王扛不住为止。”
云果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上,上面还沾着泥,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种花留下的泥土。
她今天用这双手,种了一棵断过根的月季,跟它说“只要土好水够太阳晒够,就能活过来鸟”。
“窝才叭系野孩几咧。”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窝系云果果,窝有凉亲,有父王,有大锅锅,有月姐姐,有三锅锅。窝有家人滴。”
她抬起头看着墨景浩,眼眶红红的。
“他们凭神马说窝系野孩几咧?”
墨景浩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把云果果从花圃边上拉起来。
“走,我们去找父王。”
“叭要。”云果果把手抽回来。
“为什么?”
“父王今天在朝堂上已经为窝吵架啦。父王肯定累鸟啦,窝叭能再去烦父王鸟。”
她蹲回去把那株月季花苗周围的土,又压了压,压得很认真,跟墨文玦教她的一模一样——分层压实,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
“窝寄几想办法腻。”
墨景浩蹲在她旁边。“
你有什么办法吗?”
云果果压完最后一层土,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窝要证明窝寄几,证明窝叭系野孩几腻。”
“那你要怎么证明?”
云果果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
忽然转身跑回了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那张画着“施工地图”的皱纸。
她把它摊在石桌上,用小手指头点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
“窝要去找皇伯伯。”
墨景浩愣住了。
“什么?”
“皇伯伯,凉亲说皇伯伯系最大最大滴官,所有银都听皇伯伯滴话,如果皇伯伯说窝叭系野孩几,那个姓赵滴老头就叭敢再说鸟啦。”
“你要进宫?”
“嗯。”
“你一个人去?”
“三锅锅陪窝一起去咧。”
墨景浩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他觉得这个计划离谱至极——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没有召见没有令牌,怎么进宫?
云果果已经跑回屋里开始收拾东西了。荷包——装上。桂花糕——装上。果果花——今天新开的三朵,装上。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小荷包里,系好带子挂在腰上,然后跑到门口换鞋子。动作利索得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墨景浩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她蹲着系鞋带系了半天系不上,最后打了个死结站起来跺了跺脚。
“走鸟啦,三锅锅!”
墨景浩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个人从辰王府后门溜出去的时候,青音正在膳房里给云果果蒸鸡蛋羹。老刘在切葱花,青音在搅蛋液,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窗外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沿着墙根猫着腰往外移动。
出了后门是一条窄巷,穿过窄巷就是朱雀大街。
云果果从来没一个人,走过这么远的路——平时出门都是坐轿子,或者被凤玉瑶抱在怀里。
她今天走得很快,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墨景浩跟在旁边都有点跟不上。
“果果,你知道皇宫在哪里吗?”
云果果停下来站在朱雀大街中央,左右看了看。左边是东,右边是西。
她闭上眼睛鼻子微微翕动——像她在王府里找蚯蚓、闻桂花糕、辨认每个人的味道一样。
“在辣边咧。”她指向东边。
“你怎么知道的?”
“窝闻到滴呀,皇伯伯身上有龙涎香滴味道,还有纸墨滴味道,还有一点——窝说叭粗来。
跟父王身上滴铁锈味叭一样,但系也很重很重。系那种——坐鸟好久叭动滴味道。”
墨景浩半信半疑,但自己也不认识路,只能跟着她走。
两个人沿着朱雀大街往东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
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担子从他们身边走过,云果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
卖泥人的摊子前面围着一群小孩,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朱雀大街走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座桥,桥对面是一道很高很高的墙,墙后面露出几座金黄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系那边!”云果果指着那些屋顶。
“皇伯伯滴味道就系从那边飘过来滴咧。”
墨景浩仰头看着那道宫墙,宫墙的墙根底下站着一排排的卫兵,手里握着长戟,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果果,那边有卫兵。我们没有令牌进不去。”
云果果歪着脑袋看了看那些卫兵,又看了看宫墙。
然后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圆溜溜的,跟她窗台上那排“兵”差不多大小。
她把石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小手一扬。石子飞出去,它越过宫墙消失在里面。
过了几息,宫墙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嗒”。像石子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云果果拍拍手。“好啦。”
“……什么好啦?”
“窝告诉皇伯伯窝来鸟啦。”
墨景浩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用石子告诉皇伯伯?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宫门就开了。
大门旁边的一扇小门里,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中年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目光落在桥对面的两个小孩身上。
“你们是——”
云果果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跑到太监面前仰起头。
“窝系云果果,辰王府滴四小姐,窝系来找皇伯伯滴。”
太监低头看着这个两岁半的小奶娃,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脑袋上两个小揪揪,脸上还沾着一道泥印子,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辰王府的四小姐?你一个人来的?”
“叭系叭系!三锅锅陪窝来滴腻!”
她指了指身后跟过来的墨景浩。
太监看看墨景浩,又看了看云果果。他认出了墨景浩——辰王府的三少爷,跟墨文玦进宫赴宴时见过几次。
但这位四小姐他从来没见过,不过那颗石子——
他刚才在门内当值,一颗石子从墙外飞进来落在他脚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脚边。
“四小姐稍候。容奴才进去通禀。”
太监转身进去了。
墨景浩蹲下来压低声音:“果果,那颗石子你怎么扔的?你怎么知道他在门那边?”
“窝叭知道滴呀,窝就想——扔进去,让里面滴银寄道窝来鸟啦,扔到哪里就系哪里咧。”
墨景浩跟云果果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她做的事不要问原理,问了也听不懂。
太监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眉目清俊温文尔雅。
他走到宫门口时,看见蹲在台阶上的云果果,脚步顿了一下。
“你就是辰王叔府上的四小姐?”
云果果站起来仰头看着他。
“是呀!窝叫云果果!泥系谁呀?”
“墨景毅。”
“墨——景——毅——”
云果果一字一顿念了一遍。
“泥系皇伯伯滴孩几呀?”
“是的,我是皇长子。”
“辣窝叫泥景毅锅锅!”
墨景毅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蹲下来平视着云果果。
“果果,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宫里来了?”
“窝叭系一个银!三锅锅陪窝来滴腻!”
她指了指墨景浩,墨景浩站在旁边挺了挺胸脯。
“你们来找父皇有什么事?”
云果果的小脸绷起来了。
“窝系要来证明寄几滴,朝堂上有个姓赵滴老头说窝系野孩几腻,要让父王把窝送走咧。
窝叭系野孩几腻,窝有凉亲,有父王,有大锅锅,有月姐姐,有三锅锅。窝有家人滴腻,
窝来找皇伯伯,让皇伯伯说一句公道话滴腻。”
她说“公道话”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晰。
墨景毅看到她眼睛里亮晶晶的,里面装着一层薄薄的泪水,她脸上还沾了点尘土。荷包挂在腰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两只小手攥着裙摆,攥得手指节都发白了。
“好,那你跟我来。”
墨景毅带着云果果和墨景浩穿过宫门,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御书房走。
云果果迈着小短腿跟在他旁边,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宫殿好大,柱子好高,地砖好亮。
皇宫跟她天上的宫殿不太一样,天上的宫殿都是云和光,这里的宫殿是金灿灿的瓦和红彤彤的墙。
“景毅锅锅,皇伯伯滴家好大咧。”
“还好。”
“介里比窝父王家还大腻。”
“但系米有窝父王滴家好腻,窝父王家有发发,有鱼鱼,有小橘,介里神马都米有腻,介里只有石头和金子,冷冰冰滴米有人味咧。”
墨景毅脚步顿了顿,他在宫里住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觉得这宫里是“冷冰冰”的。
今天被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这么一说,他忽然也觉得这宫里确实有点冷冰冰的。
御书房门口,秉笔太监看见墨景毅带着两个小孩走过来,眉毛轻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殿下,陛下正在批折子——”
“福公公,劳烦通禀一声。辰王府的四小姐求见。”
福公公低头看了看云果果,云果果仰头看着他。
“泥好呀,窝系云果果,窝系来找皇伯伯滴腻。”
福公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在御前伺候了三十年,见过无数来求见天子的王公大臣,从来没有人用“泥好呀,窝系云果果”开场的。
他还是转身进去通禀了。
片刻后,御书房的门开了,墨文瑾坐在御案后面,手里还握着朱笔,面前的折子摊开着。
他抬起头,瞧了一眼门口那个小小的鹅黄色身影。
云果果站正在门槛外面——门槛太高了,她的小胖腿跨不过去。
墨景毅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把她放在门槛里面,她站稳后,迈着小短腿走到御案前面仰起头。
“皇伯伯泥好呀,窝系云果果。辰王府滴四小姐腻。”
墨文瑾放下朱笔,他想起上次在御花园时,看见她蹲在牡丹花圃边上,跟花说话的样子。那时候她脸上也沾着泥,小手扒着花圃的砖沿,跟牡丹说“窝来帮泥搬家”。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沾着从大街上一路走来的尘土。
“果果,你找朕有什么事?”
云果果深吸一口气,小胸脯都鼓起来了。
“皇伯伯,朝堂上有个姓赵滴老头说,滴腻窝系野孩几,要父王把窝送走。窝系来跟皇伯伯说明——窝叭系野孩几腻。”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本小小的册子——辰王府的用度记录。
是从墨文玦书房里拿的,封面有点皱巴巴的,被她翻过很多遍了。
她翻开册子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她不认识字,但她在每个字旁边都画了图案。
“介个系窝,介个系凉亲,介个系父王,介个系大锅锅,介个系月姐姐,介个系三锅锅,介个系青音姐姐,介个系李嬷嬷。介个系宋爷爷,介个系老刘伯伯,介个系小橘。”
她把每一幅图都用小手指头点了一遍。
“介些银腻,都系窝滴家银滴腻,窝有介么多家银滴,窝怎麻会系野孩几腻?”
墨文瑾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册子,每一页上都有歪歪扭扭的图画——一个圆脑袋的小人,旁边画着另一个大人,两个人手拉着手。
她画得很用心——凤玉瑶头上画了一朵花,墨文玦下巴上画了几根胡子,墨时砚手里画了一把刀,墨灵月头发上画了一支簪,墨景浩手里画了一个弹弓。
虽说每一笔都歪歪扭扭的,但都能看出来是谁。而且这些画旁边还写着字——是她让青音帮忙写的,因为她不认识字。
每一幅画都是她亲手画上去的。
“皇伯伯,虽然窝叭认识字,但系窝让月姐姐帮窝写鸟名字滴,介个系‘凉亲’,介个系‘父王’,介个系‘大锅锅’。”
她一个一个指着,念得很大声。
“窝每天都画鸟一张,介本册几已经画鸟好多天腻咧,窝本来系想等画满鸟,再送给父王滴,但系今天窝先拿来,给皇伯伯康康咧。”
她把册子合上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皇伯伯。窝叭系野孩几腻,窝系辰王府滴四小姐滴。窝有家,窝有家银,请皇伯伯帮窝说一句公道话腻。”
御书房里安静了。
墨景毅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本皱巴巴的册子上。
福公公站在门口,手里拂尘微微颤着。
墨文瑾沉默的看着面前这个踮起脚尖、双手捧着册子、举过头顶的小不点。
她举着册子的姿势,跟朝堂上大臣们举笏板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接过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一个圆脑袋小人,拉着一个头上戴花的大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凉亲”。
第二页——圆脑袋小人,拉着一个下巴有胡子的大人,旁边写着“父王”。
第三页——手里有刀的大人,旁边写着“大锅锅”。
第四页——头上有簪的大人,旁边写着“月姐姐”。
第五页——手里有弹弓的大人,旁边写着“三锅锅”。
每一页的圆脑袋小人都拉着大人的手,每一页的大人都画了弯弯的嘴角,。
墨文瑾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上没有大人,只有那个圆脑袋小人自己。
她站在最中间,周围围了一圈人——头上戴花的、下巴有胡子的、手里有刀的、头上有簪的、手里有弹弓的。
所有人围成一个圆圈,把圆脑袋小人围在中间,旁边写着三个字——“窝滴家”。
墨文瑾把册子合上放在御案上,他低头瞧着云果果。
“福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辰王府四小姐云果果,聪慧纯善,甚得朕心。即日起封为‘灵果县主’,赐号‘宸安’。诏告天下,宗人府记档。”
福公公的拂尘差点掉地上。
“陛下——县主?”
“对,县主。”
“赐号宸安?”
“对,宸安。”
福公公躬身退出去了,脚步还有点踉跄儿。
云果果歪着脑袋问道。
“皇伯伯,‘县主’系神马腻?好次滴吗?”
墨文景毅在旁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墨文瑾嘴角也抽动了一下。
“果果,县主不是吃的,这是我大周的封号。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周朝册封的县主,以后就没有人敢说你是野孩子了。”
云果果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头看向墨景浩。
“三锅锅,县主系叭系很厉害咧?”
墨景浩嘴巴张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厉害,非常厉害。”
云果果转回来仰头看着墨文瑾。
“谢谢皇伯伯,窝也有礼物送给皇伯伯腻。”
说完,她从荷包里,掏出早上新开的三朵果果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踮起脚尖把花放在御案上,放在那本皱巴巴的册子旁边。
“介系窝寄几开滴发发,它叫果果发,介系窝用想大家滴心开粗来滴发发。
介三朵系窝早上专门给皇伯伯开滴,因为窝寄道今天要来见皇伯伯滴腻。”
墨文瑾低头看着那三朵小白花,小白花的边缘泛着温温的金光。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
“果果,你是这花说特意为朕开的?”
“是呀!窝想鸟好久好久,想叭粗来皇伯伯系神马样滴银咧。
窝米有见过皇伯伯,但系父王说过皇伯伯系好银腻。
窝就想着——即然皇伯伯系好银咧,那窝用想好银滴心开发发粗来,想鸟三次就开鸟三朵发发鸟。”
墨文瑾把三朵花小心地拿起来,放在御案最显眼的位置——那摞永远批不完的折子旁边。
朱笔、御玺、成山的奏折,和三朵小小的白花,今天格外的相衬。
云果果和墨景浩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墨景毅送他们到宫门口。
“景毅锅锅。”
云果果仰头看着他。
“泥也系好银腻,窝下次给泥也开发发腻。”
墨景毅蹲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好,那我等着果果送花给哥哥。”
他顿了顿,“果果,你今天很勇敢。”
云果果摇摇头。
“叭……叭对,窝叭勇敢腻,窝刚才在皇伯伯面前,腿一直在颤抖咧。
但系窝叭能让别人康见鸟,因为窝系辰王府滴四小姐咧,窝叭能给父王丢脸腻。”
墨景毅伸手按了按她毛茸茸的脑袋。
“你没有给你父王丢脸,你给他争光了。”
云果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她转身迈着小短腿跑过金水桥,墨景浩跟在后面。
两个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快一个慢。
墨景毅站在宫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直到那团鹅黄色的小身影,消失在朱雀大街的人流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按过云果果脑袋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头发上桂花糕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