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沟不大,就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用一炷香的功夫。街两边有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包子铺,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云果果闻到包子味,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起来。
“饿了吧?”凤云瑶问。
“凉亲,窝饿。”
“那我们先买衣服还是先吃饭?”
云果果想了想:“先去次饭。”
凤云瑶下了马车,把她抱进包子铺了。
孙大娘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笑眯眯的,围着一条白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哟,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漂亮,没见过啊。”
“我女儿,大娘来一笼包子。”
孙大娘转身端了一笼包子过来。包子白白胖胖的、软软的还在冒着热气,像一窝小兔子挤在一起。
云果果伸手就想去抓。
“烫!”凤玉瑶眼疾手快的拦住她,“凉一凉再吃。”
云果果把手缩回来,盯着那笼包子,眼睛一眨不眨。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又伸手去抓,这次凤玉瑶没拦她。
她抓了一个包子,两只手捧着,呼呼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
包子是肉馅的,汤汁从嘴角流下来,烫得她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嚼一嚼,狼吞虎咽下去了。
随后又咬了一口。
“好次,包子好好次。”
凤玉瑶在旁边看着,笑了:“慢点吃,吃得跟小猪似的。”
云果果没空理她,,一个包子吃完,她伸手又抓了一个。
凤玉瑶看着她的吃相,忽然有点心疼。
这孩子,之前当鱼的时候,只能吃些鱼食,现在变回人了,总算能吃口热乎的了,她伸手摸了摸云果果的头发。
云果果正专心啃包子,第二个包子吃完子了,她又伸手准备去抓第三个。
“够了够了,”凤玉瑶拦住她,“留点肚子,一会儿还要吃别的。”
云果果看了看笼里剩下的包子,咽了咽口水,把手缩回来了。
从包子铺出来后,她们又逛了一会儿,凤玉瑶给云果果买了好几套衣服,又给云果果习了一双蓝色的小布鞋,鞋面上还绣着两只小老虎。
云果果坐在凳子上,凤玉瑶蹲下来给她穿鞋。
“会不会太小了?”
“叭小。”云果果踩在地上走了两步。
两只脚各走各的,左脚往左,右脚往右,差点劈叉。
凤玉瑶赶紧扶住她。
“慢慢来,刚学会走路,不着急。”
云果果站稳了,又迈了一步,这次没劈叉。
又迈了一步,也没劈叉。
她高兴了,迈着小短腿,在街上走着,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凤玉瑶跟在后面,两只手伸着,随时准备接住她。走了十几步远后,云果果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凤玉瑶。
“凉亲,窝穿鞋几会走路鸟咧!”她说。
“嗯,你一直会走路的。”
云果果又迈了一步,没摔倒。
又迈了一步,也没摔倒。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稳,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街边的糖葫芦摊。
“哇哇哇……糖葫芦,凉亲,凉亲,窝要次糖葫芦!”她指着红红的、亮晶晶的糖葫芦,回头看着凤玉瑶。
凤玉瑶走过来:“想吃糖葫芦?”
“凉亲,窝想次!”
“想要几串?”
云果果想起昨晚在水镜前说的话,伸出两根手指头:“要两串,一串山楂味滴,一串草莓味滴。”
凤玉瑶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她。
云果果一手拿一串,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山楂的味是酸酸甜甜的,草莓味是甜甜的,吃得满脸都是糖稀。
凤玉瑶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吃得跟花猫似的。”
云果果没理她,继续吃。
陈老爹家的院子里。陈小鱼正蹲在水缸边,往里面撒鱼食。鱼食漂在水面上,没有鱼来吃。她托着腮帮子,看着空荡荡的水缸。
“爷爷,你说小金跑哪儿去了?”
陈老爹正在院子里补渔网,头也不抬。
“成了精的鱼,谁晓得呢。”
陈小鱼把最后一撮鱼食撒进去,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条金鱼说过,它叫云果果。”
她自言自语,“云上的果子,应该是回天上去了吧。”
马车停在陈老爹家门口,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黑色的车厢,车帘子是深蓝色的,上头还绣着云纹,两个穿深色衣服的护卫跳下马,一左一右站在车旁。
陈小鱼吓得躲到陈老爹身后。
马车帘子掀开,凤玉瑶探出头来。她今天穿着淡紫色的衣裳,头上戴着几支玉簪,皮肤白白的,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看起来很温柔,但眉宇间有一股英气。
她看了看陈老爹家的院子——院子不算很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墙角边还种着一丛竹子,长得高高的。院子里竹竿上晒着渔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鱼腥味。
她下了车,把云果果从车里抱了下来,牵着她的小手,踩着地上的青石板走到门口。
“陈老爹,小鱼姐姐,窝肥来鸟腻。”
陈小鱼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果果?”她喊了一声。
云果果抬起头:“小鱼!窝肥来啦!介个系我认滴凉亲!”
陈小鱼走过去,看了看凤玉瑶。
凤玉瑶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你是小鱼吧?”
“嗯,是的。”
“果果跟我说过你,说你给她画画,给她讲故事。”
陈小鱼的脸红得像个苹果,耳朵也红了。
“那……那没什么……”
“你是个好姐姐。”凤玉瑶说。
陈小鱼的耳朵更红了。
凤玉瑶转身面对陈老爹,开口说道:“老人家,叨扰了,能否借一步说话?”
陈老爹侧身让开:“夫人请进。”
“夫人,您是什么人?”他问。
凤玉瑶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陈老爹。令牌是白玉做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辰”。
陈老爹不认识这个字,他不知道,这是当朝辰王府的令牌。
辰王墨文玦,皇帝的亲弟弟,镇北王,手握重兵,封地在北边,但常年在京城和封地之间往返。
凤玉瑶,辰王妃。
“我是辰王妃。”凤玉瑶说,
“京城辰王府。老人家,果果到时候跟我走,我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样。”
陈老爹握着那块玉令牌,手心出汗了。
“老人家,能跟我说一下果果的事情吗?”
“半个月前,我在河里捞鱼,捞上来一条金鱼。那金鱼……”
陈老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鱼变成人,说出来谁会信呢?
他看了看凤玉瑶的脸——很温柔并且很认真,没有一丝嘲弄的意思——他决定说了。
“那条金鱼,昨天晚上变成了人,不见了。”
凤玉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条鱼就是果果,对吗?”她问。
“是的”。
“老人家,您相信缘分吗?”
陈老爹愣了一下。
“这孩子,跟我有缘。”凤玉瑶说,
“我昨日路过这里,本来不该停的。但车夫说马累了要歇一歇。我们就停下来住了一晚上,果果昨晚去找了我。”
凤玉瑶又问道:“老人家,您家还有空房吗?”
陈老爹愣住了。
“我会付房租的。”
凤玉瑶说,“果果喜欢小鱼,说要陪小鱼一段时间,我想在你家住一阵子。”
陈老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有……有是有……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条件不好。”
“没关系。”
陈老爹看了看凤玉瑶,又看了看自己家的院子——土墙,青石板,晒着渔网,空气里有鱼腥味。
“夫人,您这身份……住这儿不合适。”
“合适不合适,我说了算。”
凤玉瑶笑了,“老人家,您就别推辞了。”
凤玉瑶就这样住下来了,这件事在陈家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银簪玉坠、出门有护卫跟随丫环的夫人,不住镇上的客栈,不住县城的宅子,偏偏住在一个打渔的老头家里——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对劲。
第一天,隔壁王婶来串门。端着一碗腌萝卜,说是“尝尝”,眼睛一直在凤玉瑶身上打转。
第二天,对门的李婶也来了。提着一篮子鸡蛋,说是“给小鱼补补身子”,进门就盯着凤玉瑶的衣裳看,看了好一会儿,走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第三天,村长来了。说是“慰问”,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个“京城来的大人物”长什么样。
凤玉瑶倒是很自在,谁来她都是笑眯眯的,端茶倒水,客气周到,一点王妃的架子都没有。 但云果果不自在,因为她每次都要被凤玉瑶抱在腿上,给来人“展示”。
“这就是果果,”凤玉瑶说,“可爱吧?”
云果果坐在她腿上,被一群人围观,脸都笑僵了。
阔爱神马阔爱,窝系真神。
真神叭需要被人说阔爱。
但每次她想开口说话时,凤玉瑶就精准的塞一颗花生到她嘴里。
“果果爱吃花生,”凤玉瑶笑着说,“你看她腮帮子鼓鼓的,像不像小仓鼠?”
云果果嚼着花生,翻了个白眼。
像仓鼠?
窝哪里像仓鼠鸟腻?
窝系真神。
没有人听见她心里的话,所有人都在笑嘻嘻的,笑得跟康猴戏似的。
而窝就系那只猴。
叭对,窝系鱼,一条金鱼。
也叭对,窝现在系人鸟。
反正就系辣个意思。
凤玉瑶现在住的是陈老爹以前那间房,陈老爹搬到堂屋打地铺了。
云果果问过:“爷爷为神马叭碎屋里腻?”
陈小鱼说:“爷爷说让给王妃姨姨住。”
云果果想了想:“辣窝跟爷爷一起打地铺。”
陈小鱼说:“叭行,你得跟我碎。”
“为神马?”
“因为你晚上踢被子。”
“窝叭踢被子。”
“你踢。上次你把被子踢到地上,我冻醒了,你还在睡。”
云果果不说话了。
因为她确实踢被子,以前在仙界不踢——仙界的被子是云彩做的,没有重量,踢了也没感觉。人间的被子厚厚的、重重的,压在身上像盖了一层棉花山,她觉得不舒服,睡着睡着就踢了。
但她不会承认的。
“那系意外。”
“叭是意外,你每天晚上都踢。”
“昨天晚上就米踢。”
“昨天晚上你踢了三回。第一回我帮你盖上了,第二回我又帮你盖上了,第三回我懒得盖了,你就那么晾着睡到天亮。”
云果果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窝跟泥碎。”
天——亮——了。
陈小鱼是总是比云果果醒的早,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光着脚跑到云果果床边,趴在床头边盯着她看。云果果还在睡觉,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脸上被枕头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陈小鱼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软软的,指印陷进去又弹了起来!
她又戳了一下。还是软软的。
再戳一下——
云果果“啪”地拍开她的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闹……”
陈小鱼笑得眼睛弯弯的,跑出去喊:“姨姨,果果还在睡!她睡觉会说梦话!”
“让她睡,别吵她。”
陈小鱼又跑回床边,蹲下来看着云果果的脸。她的睫毛长长的,翘翘的,像两把小扇子。鼻子小小的,肉肉的。嘴巴小小的,红红的。
“真好看。”陈小鱼小声说。
云果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钻进壳里的蜗牛。
陈小鱼趴在床边,等她醒来。
等了快半个时辰。
云果果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看窗户,天已经亮了。
又看了看床边,陈小鱼趴在那儿,眼睛亮晶晶的,正看着她。
“果果,你醒啦!”
“……嗯。”云果果的声音哑哑的,奶里奶气的,像刚出生的小猫叫了一声。
“肚子饿不饿?”
云果果摸了摸肚子。
咕噜。
“饿。”
陈小鱼笑了,又跑出去喊:“爷爷,你还没起床吗?果果饿了?”
陈老爹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的对着墙叹了口气。
“起了起了。”
陈老爹穿好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云果果和凤云瑶已经坐在饭桌前了,云果果两只小手撑着桌沿,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啊晃啊好不优哉,嘴里还叼着一根昨天吃剩的糖葫芦棍子,正嘬得津津有味。
“枣呀。”云果果说。
“早。”陈老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在他家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早饭是白粥配咸鸭蛋,云果果第一次见到咸鸭蛋,陈老爹把一个青灰色的蛋放在她面前,她拿起来看了看,跟昨天的鸡蛋颜色不一样,昨天的鸡蛋是棕色的,这个是青灰色的。
“介个要怎麻吃?”云果果问。
陈老爹拿了一个,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剥开壳,露出里面白白的蛋白和流油的蛋黄。
“就这样吃。”
云果果学着他的样子,在桌沿上磕了一下。
磕轻了。
没磕开。
又磕了一下。
又磕重了,蛋壳碎了,蛋清流出来,黏糊糊的,跟昨天一样。
凤玉瑶赶紧拿抹布擦了擦。
“没事没事,”陈老爹说道,“再来一个。”
云果果又拿了一个,这次力度刚好。
她磕开一条了缝,慢慢地剥壳,剥得很仔细,一片一片地剥,像在拆一个很珍贵的礼物。剥好了,蛋白白白的,蛋黄黄黄的,油汪汪的,看着就很香。
她咬了一口,咸咸的,跟昨天的鸡蛋味道不一样。
昨天的鸡蛋是淡的,这个是咸咸的。
“好好次。”她一边说一边吃。
“好吃就多吃点。”陈老爹把半个咸鸭蛋放到她碗里。云果果用勺子挖蛋黄,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嚼一嚼,就咽下去了。
吃完晚饭,陈小鱼在屋里写功课,云果果坐在床上,玩自己的脚趾头。陈老爹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他平时很少抽烟的,但今天抽了。
云果果玩了一会儿脚趾头,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丫走到门口。陈老爹看着她——圆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爷爷。”
陈老爹低头问:“怎么了?”
“泥叭开心吗?”
陈老爹愣了一下。
“我没有不开心。”
“泥有哒。”云果果仰着脸看他。
“你娘亲想带你走吗?”
“……恩。”
“你想去吗?”
云果果想了想。
“小鱼一起去吗?”
“小鱼不去。”
“那爷爷去吗?”
“爷爷也不去。”
云果果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圆圆的,粉粉的小脚丫。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
“窝也叭去。”
陈老爹的眼眶红了。“果果,你听爷爷说——”
“辣窝也叭去鸟,窝要跟爷爷在一起,跟小鱼在一起,窝要次爷爷煮滴粥,要次小鱼剥滴鸡蛋,要跟小鱼碎一张床腻。”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儿哽咽了。
“窝叭去鸟,泥叭要赶窝走,好叭好嘛?”
陈老爹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把她搂在怀里,像搂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好好,爷爷不赶你走,”他的声音哑了,“爷爷不赶你走。”
云果果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爷爷叭哭,羞羞脸叭好康鸟。”
“爷爷没哭。”
“泥就系哭鸟,窝感觉到鸟,泥滴眼泪掉在窝头发上鸟。”
陈老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没哭。爷爷是沙子迷眼睛了。”
“屋子里米有沙子。”
“……那就是烟熏的。”
“爷爷泥米抽烟。”
陈老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旱烟袋——没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果果,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云果果想了想:“次糖葫芦。”
“除了吃糖葫芦呢?”
“次两串糖葫芦。”
陈老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疼。
凤玉瑶站在远处看着,心里难受了起来。
在陈家沟住的这段时间里,凤玉瑶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云果果,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陈小鱼房间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两个小丫头挤在一张小床上。陈小鱼睡相很好,仰面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均匀。
云果果睡相很差——整个人横过来了,脑袋枕在陈小鱼的肚子上,脚丫子伸到被子外面,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凤玉瑶每次看到这个画面,都觉得好笑。 她站在门口看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去厨房帮陈老爹做早饭。
她不会做饭。
第一次进厨房的时候,把粥煮糊了,锅底一层黑锅巴,刮都刮不下来。
第二次,她把咸鸭蛋煮裂了,陈老爹还是没说什么,把裂开的蛋捞出来,说:“裂了也好剥。”
陈小鱼咬了一口,牙差点咬崩了。
凤玉瑶的脸不好意思红了。
从那天起,凤玉瑶每天早上跟着陈老爹学做饭,学了一个多星期,终于煮出了一锅不糊的粥。
云果果喝了一口。
“比爷爷煮哒滴还差一点腻。”
凤玉瑶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系比昨天好多咧。”
凤玉瑶的笑容又回来了。
“明天会更好滴。”云果果说。
凤玉瑶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凤玉瑶发现云果果有个怪癖——她不爱穿鞋。
她喜欢光着脚丫满院子跑,踩泥坑、踩水坑、踩石子路,脚底板脏得跟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
“果果,穿鞋。”凤玉瑶追在后面。
“叭穿。”
“地上凉。”
“叭凉。”
“有石子,硌脚。”
“叭硌。”
凤玉瑶蹲下来,把鞋套在她脚上。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走了两步,又把鞋甩掉了。 又光着脚跑远了。
凤玉瑶追上去,又套上。
云果果又甩掉。
两个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跑的好几个来回。
最后凤玉瑶累了,坐在台阶上喘气。 云果果站在院子中间,光着脚丫,得意地看着她。
“凉亲,泥追叭上窝。”
凤玉瑶看着她——肉肉的圆脸蛋,又黑又大的眼睛,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光着脚丫笑得跟个小疯子似的。
“行吧,不穿就不穿。但要是硌破了脚,你别哭咧。”
“窝叭哭。”
“你上次踩到石子就哭了。”
“那系沙子迷眼睛了。”
“你不是说屋里没有沙子吗?”
她想起上次跟爷爷说过同样的话,爷爷没拆穿她。 姨姨怎么拆穿了?
“泥……泥怎麻知道?”
凤玉瑶笑了:“因为凉娘亲小时候也这么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