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丽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年轻,英俊,眼神里有种玩世不恭的放肆,也有种看透世情的凉薄。
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笑容……她太熟悉了。
“陈九歌,”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发干,“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陈九歌挑眉,一脸无辜,但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却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隔着挺括的制服布料,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肌肤和紧绷的肌肉。
程曼丽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但陈九歌的手很稳,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里……是办公室。”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气音。
“我知道。”陈九歌的手没动,拇指甚至在她肩章的金色穗带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所以,你答不答应?”
程曼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恼怒,有挣扎,有某种被冒犯的爽快,但深处,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沉溺的软弱。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移了几分,她才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材料……要齐全。”她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当然。”陈九歌笑了,那笑容瞬间灿烂得晃眼。
他收回手,退开一步,重新站直身体,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暧昧和胁迫从未发生过。
“我就知道,曼丽你最好了。”
程曼丽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嗔怪。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根本没乱的衣领,重新端起警司的架子。
“名单,基本信息,先给我。我看看怎么操作。”
“行,明天我让人送来。”陈九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下几个名字和基本信息,推到程曼丽面前。
程曼丽接过,扫了一眼,然后拉开抽屉,把纸条收进去。
“还有事吗?”她问,公事公办的语气。
陈九歌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但他没急着走,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晚上有空吗?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意大利餐厅,新来了个主厨,听说牛排做得不错。”
程曼丽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没抬头:“看情况。最近很忙。”
“再忙也得吃饭。”陈九歌不依不饶,“七点,我开车来接你。老地方。”
说完,不等程曼丽拒绝,他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回头,冲程曼丽眨了眨眼。
“记得穿便服。你穿制服太好看,我容易分心。”
程曼丽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她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要扔过来,陈九歌已经大笑着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程曼丽举着文件夹的手僵在半空,好半天,才慢慢放下。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脸,能感觉到掌心下皮肤滚烫的温度。
过了很久,她才放下手,脸上的红晕已经退了大半,只剩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水汽。
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入境处那边,帮我查几个名字……对,内地来的。”
“材料我明天让人送过去,你打个招呼,流程走快点。嗯,人情我记着。”
挂掉电话,她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看着楼下。
陈九歌正从大楼里走出来,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衬衫的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走路姿势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潇洒。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程曼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窗帘后面。
等她再探出头时,那辆车已经启动,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了。
程曼丽站在原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很久没动。
制服的领口有点紧,她抬手,解开了最上面那颗纽扣,轻轻舒了口气。
然后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拿起文件。
但文件上的字,好像都变得模糊了。
她眼前晃动的,是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是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是那只落在她肩上、带着滚烫温度的手。
程曼丽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打了一辈子鹰,反被鹰啄了眼,她好像要被这个男人潜规则了。
楼下,车里。
陈九歌发动车子,嘴角还挂着那抹得逞的笑。
有她帮忙,港生和李向东三人的身份,应该问题不大。
接下来,就是曹达华和方克明了。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
时间刚好。
陈九歌踩下油门,车子驶向油麻地。
他要去会会那两个“奇人”了。
而这场游戏的棋盘上,他又多了一枚可用的棋子。
虽然这枚棋子,有点烫手。
但他陈九歌,最喜欢的就是玩火。
陈九歌离开西九龙总部,开车回到油麻地,找了家安静的茶餐厅,点了杯丝袜奶茶,慢慢喝着,等刘建明的消息。
下午一点半,刘建明的传呼机信息来了:“已约好,三点,‘鸿运’茶餐厅,二楼包厢。”
陈九歌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
他结账离开,开车在油麻地、旺角转了转,先去霞姐夜总会看了一眼,场子白天没什么客人,
大傻正在带着李向东三人在后巷练习配合,港生在楼上练歌,一切井井有条。
他没进去,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开车离开。
两点四十五分,陈九歌走进“鸿运”茶餐厅。
这是家老式茶餐厅,装修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伯,看到陈九歌进来,点了点头,指了指楼上。
二楼有三个包厢,最里面那间的门虚掩着,陈九歌推门进去。
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身材匀称结实,坐姿很正,背脊挺直,像一杆标枪插在椅子上。
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双手自然搭在膝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哪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偶尔瞥向门口或窗外时,会掠过一丝刺目般的锐利。
陈九歌注意到,他看人时会不自觉地微微眯起左眼,那是长期用右眼瞄准养成的习惯。
这人应该就是刘建明说的那个朋友,前飞虎队队长,方克明。
那个性格内敛、枪法如神、有着独特呼吸法的狙击专家。
另一个人就……很有“特色”了。
四十岁上下,圆脸,身材微胖但不算臃肿,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些许胸毛。
头发梳成三七分,抹了太多发油,在灯光下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