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立即附和道:“对呀!
祁常务说的太好了。
如果说我们汉东的民营企业,都把自己的股份分享出来,员工的积极性更提高了,搞不好企业的利润方方面面发展得会更好。
像这样有责任心的企业老板,我们不仅不能反对,还要鼓励。”
毕竟赵瑞龙是老领导的儿子。
李达康也是人精,因为他知道美食城的事根本不叫事,赵瑞龙也平安落地了。
必须替赵瑞龙说话。
现在自己说了,赵立春绝对听得见。
吴春林点点头,“嗯,确实,确实!”
易学习再怎么解释,也绕不过去“民营企业家主动稀释股权给员工”这个事实。
放在全省来看,这甚至可以当典型经验宣传。
沙瑞金给了省委秘书长董建明一个眼神,意思是我的大管家,别装死,说两句。
董建明咳嗽一声,“祁常委、达康书记,我认为不完全是这样。
如果说其他的民营企业,把自己的股份分给自己的员工,没有一些特别的目的,可能出发点是好的。
但是赵瑞龙的出发点完全是为了保住月牙湖美食城。”
冯立群打算立即战斗,“哦,董秘书长,既然你说到了赵瑞龙想保美食城。
那我试问一句,为什么要拆美食城?
依据在哪里?
是谁决定的?”
冯立群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沙瑞金盯着田国富:“国富书记,你回答立群同志的问题。”
田国富被看的心里发毛。
“沙书记,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因为啊这两天呢,我在医院住着,对于这些情况什么的我不了解。
我觉得呀易学习,还有吕州市委书记许振宏更有发言权。”
一记很稳的传球。
轻飘飘把锅甩回吕州两个人头上。
田国富在医院住着,他现在这么说,这个理由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易学习握了握拳,“各位领导,吕州市高新区管委会三年前通过了相关的决议,要拆掉美食城。
前几天吕州市政府开了常务会,也通过了相关的决议,要拆掉美食城。
当时美食城没有环保设备,美食城造成了一定的污染,吕州周边的老百姓怨声载道,意见很大。”
豁出去了,必须搏一搏,搞不好单车变摩托。
被动一直挨打,不可能。
有时候“有决议”三个字就是免死金牌。
但是,今天未必。
祁同伟决定戳穿虚伪的易学习,“易学习,既然你提到了老百姓的意见大,有没有进行具体的调查研究?是否形成了相关的报告?”
易学习啊易学习,你以前确实提过,但是你坚持了吗?
就是说一嘴,就停了。
现在为什么嘴上跪着拆字?还不是上了沙家帮的船,目的不纯。
易学习有点慌,“我在3年前,其实呢,就进行了下去摸排,走访了一些周边的群众,有一些谈话记录。
但是呢,没有形成具体的报告,反映的群众挺多的。”
那些玩意咋可能有?
现在自己也被停职了,想去补这些玩意,也根本补不了。
只能这么说了。
先糊弄过去再说吧。
易学习想的是尽可能减轻自己的责任。
既然不可能全身而退,那么就争取处分轻一点。
“挺多的。”祁同伟点点头,“具体是多少个?”
易学习张了张嘴,又合上。
“这个嘛这个嘛,祁省,你让我回去翻翻当年的那个记录。”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祁同伟轻轻敲了敲桌子,“易学习,好一个翻翻当年的记录。
我们的原则是实事求是,你这么搞,不就是瞎搞吗?
用以前的记录、以前的调查报告来形成现在的决议。
拍拍屁股决定脑袋的事,我觉得你糊涂啊。”
“我,我没有。”易学习的声音发虚。
祁同伟没再逼他,而是往后靠了靠,缓缓道:“三年前的走访,没有报告。
三天前的决议,没有调查。
三年后的推土机,倒是开得比谁都快。
易学习,你告诉我,这是哪门子实事求是?”
这一句,问得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许振宏低头喝水。
田国富低头吃枣。
沙瑞金闭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易学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说不出话。
祁同伟说的是事实。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会再替他说话。
易学习的眼眶一下红了。
不是委屈,是怕。
此刻,终于明白,从昨晚到现在,自己每一次开口,都在往更深的坑里跳。
这一切都是赵瑞龙和祁同伟挖的坑,布的局。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局面挽回来一些,“同伟同志,现在不是追着某一个人不放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如何消除影响,恢复吕州的正常秩序。”
祁同伟点点头:“沙书记说得好。
消除影响好啊!
必须处理相关责任人。”
冯立群附和道:“祁省长说的深刻啊!
我认为许振宏、易学习必须承担责任。”
这一次,连田国富都不吃枣了。
刘长生翻了翻面前的材料,“立群同志,至于许振宏同志的问题,他是中管干部,按照组织程序,关于许振宏同志的问题,我们省委向中枢报告,等上面决定。”
没有人说话。
刘长生抬起头,环视一圈,“同志们,有没有不同意见?”
冯立群第一个举起手:“我赞成。”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犹豫。
许振宏盯着那只举起来的手,心里在骂娘。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你站得越高,摔下来时,旁边等着伸脚踹你的人就越多。
高育良更狠,“我建议,对许振宏同志给予警告处分。”
警告处分看上去不重。
可对一个市委书记来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批评教育,而是在档案上留下污点。
哪怕未来处分期满,等下一次有晋升机会的时候,搞不好就会被对手拿出来做文章。
李达康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表态。
他在等。
等局势完全明朗,再把自己那一票投到最划算的一方。
这叫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祁同伟、吴春林缓缓举手。
随后,冯立群、董建明、唐丽娟等人陆陆续续举起了手。
许振宏知道自己已经没了辩解的机会。
“我弃权。”
最后,赞成票九票,弃权票四票。
刘长生拿起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通过。”
两个字落下,许振宏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没有倒下。
但,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原本以为吕州就是自己的地盘,甚至成为基本盘。
没想到真正出了问题才发现,地盘从来不是自己的,只有责任是自己的。
刘长生环视一圈,“下面,我们讨论如何处理易学习同志。大家有什么意见?”
田国富吐出一枚枣核,“刘省长,我认为,给予易学习同志警告处分,比较合适。”
“警告处分?”冯立群不认同,“是不是有点太轻了?”
真的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有点隔靴挠痒痒。
怎么能允许呢?
必须反对啊!
田国富皱了皱眉:“立群同志,易学习同志虽然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但主观上毕竟是为了推动吕州发展,不能只看结果,不看动机。”
冯立群冷笑一声:“动机就不纯,结果是坏的,怎么能轻轻放下?那以后是不是只要嘴上喊着为了人民,谁都可以半夜带推土机去强拆?”
田国富脸色一沉:“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给我扣帽子,小样,我不接。
“国富书记,不管你有没有,其实无所谓。”祁同伟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为了让吕州人民满意,也为了让吕州的投资商满意,我个人认为,应该给予易学习同志行政记大过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