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压不住的怒火。
“小乌龟，你给我听好了。”
“……”
“下次再敢偷我手机接悬赏，再敢不听话乱跑……”
他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出来。
“我就再也不管你，再也不会来救你了。”
“听到了没有！”
小乌龟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只黄豆大的眼睛盯着陆凡衣服上渗出的血迹。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凡以为这个小家伙是不是晕过去了。
然后，小乌龟呜咽的声音在陆凡的脑海之中传出：
“主人……对不起……”
陆凡愣了一下。
“我不该偷你手机，不该乱接悬赏的......”
小乌龟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家长面前低着头，手足无措。
“主人……你身上的伤……疼不疼？”
陆凡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把小乌龟从胸口捞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脸旁边。
他闭着眼睛，语气疲惫却柔和了许多。
“疼！特么的，我穿越过来这个世界，还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疼死我了！”
小乌龟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陆凡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你主人我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LV10了，区区几只小蜈蚣，死是死不了。”
“小乌龟。”
“嗯......”
“以后想接悬赏……先跟我商量。”
“嗯。”
“没有把握，就去杀杀肥尾鼠得了，这家伙一胎上千只，一年能成十二胎，多的一批，随便杀。”
“嗯。”
“还有......别再说什么玄武大帝不怕死了，你还不是玄武大帝，你就是一只小乌龟，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小乌龟的声音更小了：“嗯......”
陆凡深吸一口气，然后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把小乌龟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放心吧，你主人我虽然怕死，但是我会在躺平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帮你提升血脉的。”
“什么玄武大帝我不敢说，不过给你提升个S阶的血脉，给我时间，我还是有把握的。”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陆凡这话还真没乱说，自己拥有金手指，只要安稳发育下去，小乌龟的提升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小乌龟这次没有挣扎，也没有探出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口袋里，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儿，口袋里才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废物主人。”
“嗯？”
“其实你也没那么废，刚刚你冲进来救我，太帅了！”
陆凡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
“别，我就是个废物，这个我承认。”
“......”
小乌龟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主人……你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吗？”
“不坐。走。”
“去……去哪？”
“去哪？去医院啊！！”
小乌龟猛地一惊，赶忙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低头去看陆凡的手臂和小腿。
那些被铁背蜈蚣咬过的伤口已经肿了起来，周围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显然毒素已经开始在皮下扩散了。
“主人！你中毒了！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早说你就能变出解毒药来？”
“我……我……”
小乌龟急得在口袋里转圈。
......
到了医院，陆凡挂了急诊。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到陆凡身上的伤口，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铁背蜈蚣的咬伤？你是觉醒者？什么职业？”
“召唤师。”
医生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陆凡。
“你一个召唤师，看你的年纪，是刚刚觉醒的吧？你就敢跑进荒野区跟铁背蜈蚣群硬刚？”
“不是硬刚，是跑路的时候被咬的。”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一个召唤师，那个区域的蜈蚣群对你来说就是死亡禁区啊。”
陆凡咧着嘴，恨恨地说道：“对！我一点都不想去的，都怪那个王八......蛋！”
口袋里的小乌龟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医生摇了摇头，拿出解毒药剂开始处理伤口。
解毒药剂涂在伤口上的一瞬间，陆凡发出了一声堪比杀猪的惨叫。
“啊啊啊！疼疼疼疼疼！轻点轻点轻点！”
医生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专业而稳定，脸上却写满了无语。
他做了这么多年急诊，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觉醒者被几只蜈蚣咬了就疼成这样的。
之前来的那些战士，法师，刺客，就算断了胳膊都咬着牙硬撑的。
这位倒好，涂个药就鬼哭狼嚎了。
“你确定你是觉醒者？”医生忍不住问。
“确定！”陆凡抓着椅子扶手，龇牙咧嘴的说道：
“觉醒者就不怕疼了吗？！我很怕疼的！”
“好好好，你怕疼你怕疼。”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我给你换个温和点的药剂……不过效果会慢一些。”
“不要！慢了伤口会感染！你就用那个最猛的！”
“那你别叫了。”
“我忍不住......啊啊啊！！”
隔壁床的病人听到这边鬼哭狼嚎的叫声，忍不住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后又默默缩了回去。
口袋里的小乌龟从缝隙中偷偷看着陆凡龇牙咧嘴的模样，两只黄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心疼，愧疚。
处理完伤口，陆凡的手臂和小腿上缠上了几圈绷带，后背贴了几块药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急诊室，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乌龟从口袋里探出头，看着陆凡身上的绷带，默默地爬到了他的膝盖上。
风吹过医院门口的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
陆凡靠在长椅上，闭上了眼睛。
小乌龟趴在他的膝盖上，也闭上了眼睛。
没有吵闹，没有互怼，只有午后的阳光，安安静静地洒在一人一龟的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小乌龟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主人，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陆凡没睁眼，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我这辈子反正是不会再去荒野区了，走吧，回学校了。”
“回学校？怎么不回家？你都受伤了，而且你不是已经请假了吗？”
小乌龟不解的说道。
陆凡站起身，把小乌龟放在了肩膀上。
“答应秦浩的事情还没有做呢，再说了，一万块钱，总不能不要吧？那可是十颗水灵果！”
“哦！主人放心吧！那一窝的铁背蜈蚣我打不过，但是这些噬灵鼠，来多少我杀多少！”
“啧啧啧，到时候你一只都抓不到，可就搞笑了。”
“废物主人！你看不起谁呢！我可是堂堂玄武大帝，能抓不住几只老鼠？！”
听到小乌龟的语气回归了平常的样子，陆凡心中也浮现出一抹微笑。
说真的，跟这家伙斗嘴斗习惯了，刚刚它伤心的这段时间，陆凡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