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黄芩进入收获前的最后一轮田间管理,后山的坡地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藿香第三期扩种的苗已经育好,季清漪每天泡在车载实验室里做土壤检测,沈秋岚在县里和村里两头跑,温小曼兜里的草莓糖换成了薄荷糖——她说秋天容易上火。
赵翠花的合作社联合社正式批下来了,她现在是六个村妇女药材种植的总负责人,名片印了三盒,见人就发。
李秀娥家的黄芩长得最好,沈秋岚在技术培训会上专门让她上台分享了经验。
海兰的男人刘大勇去了南方打工,她一个人管着两亩黄芩,有空就来卫生室帮忙打扫。
苏晚亭从镇卫生院调到了县医院,走之前专门来村里一趟,给周凡做了一顿红烧肉——这次是真的学会了。
宋雨柔每个月带宋小朵来一次,小姑娘已经会背《本草纲目》里的几味药名了,还专门给周叔叔留了一颗草莓糖。
王桂兰发了条短信,说大柱在南方找到了稳定的工作,过年回来要翻盖新房。
秦若兰的省中药材产业联盟正式挂牌,柳沟村成了联盟的第一个签约基地,签约那天县里的电视台都来了,镜头扫过主席台时,她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只有他看出了她眼角眉梢夹带的私货。
顾清泠在省城刑警队的老同事主动联系她,说要为那桩案子重启调查提供支持。
方晴在九月中旬打过一个电话,说韩野的笔录已经正式归档,郑维那边的直接证据链又密了一层。
岳岚的“农活体能课”成了柳沟村小学最受欢迎的课,每天下午操场上都能看见她带着孩子们扛沙袋、推轮胎、练锄地。
李秀娥路过操场时说了句“这姑娘,比男人还有劲”。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傍晚,岳岚来卫生室找他。
她没穿运动内衣,换了件干净的黑色无袖t恤和宽松的迷彩短裤,嚼着口香糖靠在门框上,把一双旧拳击手套丢在他诊桌上。
“今天周末,不用上课。过来操场——上次说要给你测体能,你没来。”
夕阳把操场上的跑道染成了暗红色。
岳岚站在篮球架下,把拳击手套扔给他,自己戴上一副旧的,用牙咬紧魔术贴。
她示范了几个基础动作——直拳、摆拳、侧闪。
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出拳时肩胛骨在无袖t恤下凸显清晰的线条。
“农活靠的是耐力,不是蛮力。你锄地时用的是腰背,但很多人锄着锄着就塌腰了,塌久了腰椎受损。这个角度——”
她把他握拳的手腕调整了几度,手指扣在他腕关节处,力道沉稳,“用这里发力,地锄透了腰还是直的。”
周凡照着练了几组。
动作不到位时她会直接上手纠正,从后背推一下他的肩胛骨,或者蹲下去拍一下他的膝盖外侧示意重心再压低几寸。
她的手掌结着健身房器械磨出来的薄茧,拍在皮肤上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暧昧。
最后一组躲闪练习时,岳岚忽然摘了拳击手套,说:
“空击不过瘾,来实战。你打我,我不还手——只躲。”
周凡看着她。
“放心,你打不到我。”她把满头短碎发往后一抓,嘴角扬起一个属于擂台老手的弧度。
他出拳。她闪。第一拳擦着她左耳的银色小耳钉过去,第二拳她下潜躲开时发梢扫过他的拳面,第三拳她直接单手按在他出拳的肩膀上借力旋开,赤脚踩在塑胶跑道上,绕到了他身后。
“速度还行,但重心总是偏在前脚掌。”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老毛病——锄地锄久了养成的发力模式。改不掉,以后容易摔。”
她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解开左脚的运动鞋,脚踝上的旧伤今天练得有些发红。
她从裤兜里掏出弹性绷带开始缠。
不等他问便说是老毛病,刚压了两组负重,有点反应,缠一下就好。
她把绷带尾端撕开按紧,踩进鞋里系好鞋带站起来,收拾好拳击手套往器材棚走。
周凡跟在她后面。
器材棚里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一盏低瓦数的白炽灯亮着。
她把拳击手套挂回架子上,忽然开口:
“我以前在省队训练的时候,有个教练跟我说过一句话——‘练拳的人,最怕的不是对手,是没对手。’
后来跟腱伤了不能打比赛,去健身房当教练,那些会员买了课又不来,教了一个月连拳架都摆不稳。没意思。”
她转过身来靠在器材架上,双手抱臂,昏暗的灯光把她侧脸的轮廓描得分明,“来这里之后——尤其是跟你练了几次——我才觉得,好像又有对手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
围墙外那棵大槐树的影子被她踩在脚下。
“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会种药、会看病、会教书。我只会一样——打拳。但打拳这件事,我很久没有跟人一起练过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周凡,你能不能——不只是做我的陪练?”
器材棚外,风停了。围墙上疯长的野草也停了,一切都忽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凡伸出手把她从器材架前拉过来。
她没有卸力——跟刚才示范躲闪借力旋转时判若两人——而是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赤着的脚踩在他的鞋面上,双手抓住他后背的t恤下摆。
她仰起头看他,眼神还是那种不服输的亮,但亮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的脚踝——旧伤还疼吗?”他问。
“不疼。”她踮起脚尖吻住他。
她的吻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和汗水的微咸。
她吻得毫无章法,不是温柔试探型的,也不是成熟从容型的——是那种太久没有把自己交给别人,重新练习怎么跟人亲近的、笨拙而生涩的吻。
嘴唇碰得重了撞到牙齿,她低低笑了一声重新调整角度,第二次就轻多了。
器材棚的白炽灯熄了一下,再亮起时她已经解开了他t恤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手指擦过他锁骨时她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害羞,而是触碰到某种之前只存在她体能训练笔记里、从未真实拥抱过的东西。
“有人告诉过你吗,”她把那颗解开的扣子轻轻捻在指间,“你的锁骨形状很好看。”
周凡把她抵在器材架旁铺着旧体操垫的墙面上。
体操垫上还留着今天下午孩子们训练完没来得及收拾的沙袋,歪歪扭扭地堆在角落里。
他伸手把沙袋拨开时,她已经把他的t恤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手掌贴着他腰侧肌肉的纹理一路往上。
“你教了我锄地怎么用腰背,”他低头咬着她左边那只不对称的小耳钉,“那你现在教我——怎么对付你。”
岳岚的背撞在体操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呼吸已经乱了节奏,声音却依然是属于擂台老手的低哑:
“那要看你的——核心力量够不够。”
他把她的打底裤往下拉,手指勾过运动内衣的边缘。
她配合着抬起腰,利落地把内衣从头顶脱下来丢在体操垫上,动作干脆得就像脱一件被汗浸透的训练服。
但脱完后她没有像在擂台上那样保持距离,而是把他拉近,让彼此滚烫的皮肤贴在一起。
器材棚里的空气闷热而潮湿,混着旧拳套皮革味、汗味和体操垫的塑胶味。
他的嘴唇沿着她颈部往下,停在她胸前起伏最剧烈的地方。
灯光下她小麦色的皮肤上能清晰看见腹肌的轮廓——那些在健身房、田径场和柳沟村操场塑胶跑道上几百个日夜磨出来的线条,此刻在他唇下微微发颤。
“你——真会找地方……”
她的手指抓住他后背的肌肉,指甲陷进去,身体在体操垫上微微弓起。
旧伤绷带在她脚踝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没有丝毫在意。
“旧伤是左脚。”她咬着牙纠正,“不是这里。”
他低低笑了一声,手指继续。
她的牙关渐渐松开,指甲从他后背滑下来抓住体操垫的帆布边缘,指节发白。
“你——腰确实——不错——”她的短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上,银色小耳钉在灯光下剧烈晃动。
她咬着自己拳击手套的腕带,把呻吟闷在帆布里。
事后,两个人并排躺在旧体操垫上。
她看着器材棚天花板的铁皮,呼吸慢慢从急促趋于平缓。
偶尔有夜风穿过操场的围栏,把散落一地的沙子吹得轻轻滚动。
岳岚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不羁的轻笑,而是把压了很久的东西松开之后,坦然的、不加修辞的笑。
“我之前说——练拳的最怕没对手。你知道我前任怎么说的吗?他说我跟健身房里的沙袋谈恋爱——太硬,摸起来不顺手。”
她把头转过来看着他,“可是你刚才托住我左脚的时候,比我以前任何一场比赛里打倒对手之后裁判举起我手的感觉——都真实。”
她翻过身,手肘撑在体操垫上,低头看着他:
“我不要你什么承诺。你屋里那些糖、那些馒头、那些鸡汤,我不会做,也不打算学。我就想继续做你的陪练。你有空来操场,我教你打拳。你没空,我替你看着这群孩子。你受伤了,我给你缠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