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柳沟村下了一场大雪。
雪从早上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把整个村子都盖在了一层厚厚的白下面。
屋顶上、院墙上、枣树的枯枝上、后山的坡地上，到处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像童话世界一样。
周凡站在卫生室门口，看着外面的雪。
他今年不回老家过年，一个人在村里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秀娥发来的微信：“周大夫，晚上来我家吃年夜饭。”
周凡回了一个字：“好。”
又震了一下，是赵翠花发来的：“周大夫，姐炖了鸡，晚上来吃！”
周凡回：“赵姐，晚上有约了，改天。”
赵翠花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明天来，姐给你留着。”
周凡回了一个“好”。
又震了一下，是王桂兰发来的短信：“周大夫，新年快乐。我给你做了红烧肉，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吃？”
周凡回：“过两天。”
王桂兰秒回：“好，我等你。”
又震了一下，是宋雨柔发来的微信，配了一张照片——宋小朵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个“福”字，笑得露出两个酒窝。
配文是：“小朵说，祝周叔叔新年快乐！”
周凡回了一条：“祝小朵新年快乐，祝宋主席新年快乐。”
宋雨柔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一听，是宋小朵脆生生的声音：“周叔叔！新年快乐！我妈妈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周凡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过完年就去。”
宋小朵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那说定了哦！拉钩！”
然后是宋雨柔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周凡，新年快乐。谢谢你，让我和小朵的这一年，多了一些温暖。”
周凡回了一条文字：“你也是。”
又震了一下，是沈秋岚发来的微信：“周凡，新年快乐。明年见。”
周凡回：“明年见。”
沈秋岚秒回了一个红色的爱心。
又震了一下，是秦若兰发来的微信，配了一张照片——她在省城的办公室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化着精致的妆，正红色的口红格外鲜艳，手里举着一杯红酒，对着镜头笑。
配文是：“周凡，新年快乐。明年项目第二期启动，我会经常下去的。”
周凡回了一条：“新年快乐，秦总。”
秦若兰秒回：“叫我若兰。”
周凡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若兰。”
秦若兰秒回了一个红色的爱心，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年见。”
又震了一下，是海兰发来的微信，只有四个字：“周大夫，新年快乐。”
周凡回：“新年快乐。”
海兰又发了一条：“我男人睡了。我在院子里，看着雪，想你。”
周凡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别冻着。”
海兰秒回了一个笑脸。
又震了一下，是苏晚亭发来的微信，配了一张自拍——她穿着白大褂，站在镇卫生院的走廊里，马尾辫在脑后，脸上带着笑，配文是：
“周医生！新年快乐！我学会做红烧肉了！你什么时候来镇上？我做给你吃！”
周凡回了一条：“过完年。”
苏晚亭秒回了一长串红色的爱心。
又震了一下，是温小曼发来的微信：“周大夫！新年快乐！今天的糖，草莓味的！”配了一张照片，是她手心里的一颗草莓糖。
周凡回了一个字：“甜。”
温小曼秒回了一长串笑脸。
周凡把手机揣回兜里，撑起一把伞，走进了雪里。
雪很大，纷纷扬扬的，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村道上没有人，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渗出来，在雪夜里格外温馨。
李秀娥家的院门敞着，灶房的灯亮着，烟囱冒着烟。
周凡走进去，李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用一根筷子绾在脑后，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来了？”她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坐一会儿，饺子马上好。”
周凡没坐，走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李秀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靠进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干啥呢，包饺子呢。”
周凡没说话，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包饺子。
她的手很巧，擀皮、包馅、捏边，动作熟练得很，一个个饺子在她手里成型，白白胖胖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周凡，”李秀娥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今天除夕，你不回家，家里人不想你吗？”
周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爸妈离婚了，各自有了新家庭。我回去，也不知道该去哪个家。”
李秀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饺子，声音更轻了：“那你以后，就把这里当你的家。”
周凡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李秀娥把最后一个饺子包好，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两只手沾满了面粉，抬起来，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
“周凡，”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新年快乐。”
周凡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窗外的雪还在下，灶房里的煤油灯昏黄黄的光，把两个人拥吻的影子投在墙上，投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上，投在这个除夕夜里最温暖的角落里。
吃过年夜饭，周凡从李秀娥家出来，雪已经小了，零零星星地飘着。
他没有直接回卫生室，而是沿着村道往后山走。
后山上的药材地已经被雪盖住了，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黄芩，哪里是柴胡，哪里是藿香。只有那口老井的井台还露在外面，青石板上的雪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底下深灰色的石头。
周凡站在井台边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他周凡，一个被分到穷山沟里的村医，在这一年里，把柳沟村变成了自己的王国。
药材基地建起来了，他在村里的地位稳固了。
女人们一个个被他征服了，心甘情愿地成了他的女人。
但这只是开始。
明年，药材基地要扩大到两百亩。
秦若兰的第二期投资要进来。宋雨柔的妇女合作社要正式运转。县里要把柳沟村的经验在全县推广。
事业会越来越大，女人也会越来越多。
周凡把烟掐灭，烟头在雪地里发出“嗞”的一声，熄灭了。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清冷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后山照成了一片银白色的世界。
那口老井的井台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这一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周凡收回目光，走进了村子。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村里的小孩在放鞭炮，迎接新年的到来。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他的故事，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