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西的流民潮,一浪高过一浪。
短短月余,登记入籍涌入荆襄的流民,就超过了十万。
老弱分到土地,编进屯田村落,由农官领着开荒耕种;青壮一分为三——一部分充实辅兵营,一部分送进冶铁、火药工坊做工,以工代赈,剩下的去修水利、铺道路、加固城防。
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饭吃。
牛金星牵头梳理户籍田册,天天忙到深夜,眼睛里却透着兴奋:
主公,十万流民都安置妥当了。往后荆襄的人力一下就充裕了,就是……工坊产能还是跟不上扩军的速度,冶铁、制火药的熟练匠人缺口太大,新学徒上手太慢。
张亮没说话,当天就去了城外的大型工坊集群视察。
几万人在里面劳作,熔炉昼夜不熄,铁锤叮当响成一片,可架不住熟练工匠太少,新学徒笨手笨脚,精钢、成品火药的产量就是上不去。
老匠头带学徒要抓,另外,我给你们补一批标准化模具和新式工艺图纸。
当天夜里,锚点库房里,张亮从空间里取出一整套标准化铸模、风炉改良图样、还有流水线分工的细则。
这些都是他早年在陕北时,靠着空间锻造台和现代知识,一点点攒出来的工艺底子,本来就是留着规模化扩产用的。
模具一下发,匠头们又惊又喜。
有了标准化模具,新手学徒也能快速产出规格统一的铁坯、弹丸,不用再全靠老匠人手把手磨;风炉一改,炉温上去了,铁的产量和品质都能提一截。
试产了三天,精钢产量直接涨了四成,火药产能也翻了近一倍。
工坊的事刚理顺,军营那边又跟上了。
张虎在整编新兵,新募的流民青壮大多没摸过兵器,练铳炮阵列、练体能,伤药、绷带消耗得极快。张亮没声张,又从空间里分批调出储备的草药、消毒药材、细麻布,悄悄补给各营军医,对外只说是从商贩手里收来的。
内政军事两条线都在跑,舆论也没落下。
《荆襄安民报》连出三期特刊,一边讲屯田的好处、新法的规矩,一边登新军演武的事迹、各地丰收的消息,慢慢把新来的流民的心给稳住了。
不少刚来时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看着地里长出的青苗、手里捧着的热饭,还有街上巡逻的整齐军阵,渐渐安下心来,认准了这荆襄,就是他们以后的家。
内政蒸蒸日上,外头也没闲着。
北边消息传得很快:李自成打下了河南府,缴获了府城的官库存粮,声势暴涨,部众直接突破了四万。豫西各股小义军、饥民武装闻风来投,闯字大旗插遍了豫西山川,一时无两。
东边也不安生。
革左五营按捺不住,派了几千人窜到南阳东侧边界,打家劫舍、抢粮抢人,摆明了是觉得荆襄主力都在忙流民安置和江防,南阳空虚,想来捞一把。
消息传到襄阳,张亮冷笑了一声。
真当荆襄是软柿子?
他抬手点将:传令南阳守将赵承武,领两千铳炮兵、一千骑兵,连夜去桐柏山外设伏。
不必赶尽杀绝,但必须打疼他们。让革左五营知道,荆襄的地界,不是谁想来就能来、想抢就能抢的。
南阳东侧,桐柏山外。
天刚蒙蒙亮,革左五营的几千人正堵在几个村子里搜刮粮草,一个个耀武扬威,根本没把南阳守军放在眼里。
他们想得很清楚:张亮的主力要么在襄阳盯着武昌,要么在武关防李自成,南阳就是个空架子,能有多少兵?
可下一秒,山林里号角骤然吹响。
轰——!轰——!
两侧林地同时冒出虎蹲炮的火光,铁砂横扫,瞬间扫倒一片。
紧接着,鸟铳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三排铳手轮番射击,铅子像雨点似的砸进人群里。
革左的队伍本就是临时凑起来的饥民居多,哪见过这么规整凶猛的火器阵列?当场就乱了,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骑兵趁势从两侧冲出来,刀光闪闪,直接把溃兵切成了几段。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这支袭扰队伍就被打崩了,数百人被俘,剩下的哭爹喊娘往山里逃。
赵承武依令没往大别山深追,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粮草物资,凯旋回了南阳。
捷报传回襄阳,张亮点头认可:
这一仗够了。革左五营短时间内不敢再来大规模袭扰,周边的坞堡村落也能安生些。
俘虏的处置也很干脆:愿意归降屯田或者入辅兵的,就地安置;顽固不化的,放回去,让他们把荆襄火器有多猛、兵有多强的消息,带回大别山去。
有时候,放回去的人,比杀了更有用。
仗打完了,襄阳府衙的议事堂里,核心文武齐聚,对着舆图盘算起四方局势。
北边?:李自成占了河南府,人马四万,声势最盛,还在往东往南扩,下一步大概率要进河南腹地;孙传庭困在商州,缺粮缺饷,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短期内出不了兵。
南边?:武昌明军还在汉江上观望,水师天天练,就是不敢真渡江,既怕荆襄的火器,又舍不得这块肥肉。
东边?:革左五营吃了这一败仗,暂时老实了,但贼心不死,早晚还得跳出来。
己方?:十万流民初步安置落地,工坊产能稳步提升,南阳、襄阳、武关三道防线稳如磐石,五个空间锚点覆盖所有核心城池,应急调度和单人驰援的底牌已经成型。
盘完账,牛金星捻着胡子提议:
主公,李自成如今势头太猛,若是任由他把河南吞下去,日后必成大患。要不要暗中联络豫西那些不愿归附闯军的地方坞堡,悄悄给点兵器粮草,扶持他们制衡李自成?
张亮思索片刻,点了头:
可以,但只能暗里来,绝不公开结盟。
我们现阶段的核心,还是深耕荆襄——攒粮草、攒火器、攒人口、练精兵。外头乱归乱,我们的根扎稳了,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齐声应是。
议事散了,文武各自归去,张亮独自留在大堂,目光落在舆图上广袤的中原大地。
指尖从商洛山划过河南府,又从武昌划到桐柏山,最后落在荆襄这块稳稳的地盘上。
他手里的空间底牌,依旧藏在最暗处,在一次次危机里默默托着整方基业。
李自成借着河南大灾顺势而起,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几乎和记忆里的轨迹重合。
可这一次,他扎根荆襄,手握武关,坐拥十万子民、数万精兵、满城火器。
这盘逐鹿天下的棋,他不再是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