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刘洋坐在火车窗边又开始睡觉,沈大为戴着耳机听歌,周衍翻一本在车站买的杂志。
前天下午,这三个家伙听说钟逸不和他们一起走,是因为他那件国宝级龙袍,要举行专题拍卖,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大英拍卖行举办的,都赖着不走了。
消息是沈大为透露的,他爷爷和张鹤鸣一起来了。
最终,九龙织金袍拍出了六百八十万的天价,是一位爱国商人拍走,并当场举行了捐赠仪式。
沈沐阳、张鹤鸣作为受赠方代表,紫垣博物院的泰斗级人物,在大英拍卖行的有意安排下,和那位姓霍的商人要合影留念。
而那位商人则坚持让钟逸一起参加,出于安全考虑,钟逸坚持戴了口罩上台,而且只说他的姓,不说名字。
不管怎样,四个人的合影,一下子就被各大媒体疯狂报道。
“重要的不是捡漏,而是这么年轻的他,能有这么高超的修复技术,这是古玩界之幸,是我们华夏艺术界之幸……”
“作为捐赠方,这点钱算不了什么。我要感谢这位钟先生,是他让这么一件国宝级文物,免于尘封,又重新出现在我们眼前……”
沈沐阳和霍姓商人的发言,被各电视台和报社铺天盖地的转载……
而此刻的钟逸,正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把那只泥碗从包里掏出来放在小桌板上端详。
泥垢干裂得厉害,有几处已轻微翘起,露出底下一线灰白色的釉光。
他用指甲轻轻剥了一小片泥壳下来,露出来的釉面薄而润,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青白色。
他翻到底足,底足的一圈泥垢也翘了边,他一点点抠掉露出来一截圈足。
圈足修得很规整,高度和厚度都匀称,底足外沿有一道极细的旋纹。钟逸摸着那道旋纹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但他没说,只是把碗包好又放回包里。
到了京城火车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四个人在站门口分了手,沈大为和周衍打车回了学校。
刘洋跟着钟逸回了云水街。
钟逸开了归真堂的门,打开灯,把那只泥碗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又烧了一壶温水倒进一只盆子,把泥碗搁进去泡着。
刘洋凑过来:“泡上了?”
“嗯,必须泡开。泥垢太厚,干着抠容易伤釉面,泡软了再清。”
“那得泡多久?”
“一个晚上差不多了,明天早上起来就能清了”
当晚,刘洋睡在归真堂的那间空房里,钟逸睡前又去看了看那只泡着的小碗,水已经浑了,泥垢在慢慢融开。
他看了一会儿也回里屋躺下了。心里想着,明天清了碗再看看是什么时期的,
现在,他已经有八成把握是宋代的,但具体哪个窑口要看釉色和胎骨。
第二天早上,钟逸六点多就起了床。
他走到工作台前面,把那只泡了一夜的碗,从水里捞出来,用软毛刷轻轻刷了一遍表面的浮泥。
泥垢泡了一夜已经软透,刷子一过就掉了一层,露出下面大半截釉面。
钟逸刷了三遍,换了两盆水,碗的全貌终于露出来了。
不是碗,是只小茶盏,口径九公分左右,敞口弧腹,圈足矮平。
釉色是那种极浅的米黄泛灰白,釉面光洁温润,隐隐透出一层若隐若现的细碎开片。
钟逸把茶盏翻过来看底足。底足修得极为干净利落,圈足窄而齐整,足墙内外都是那种典型的浅灰色胎骨。
露胎处沁着一层使用留下的旧痕,颜色已经深深渗进胎体。
钟逸先用软布将茶盏擦干,对着屋顶射进来的灯光照了照。釉面在光底之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这种釉色和开片的质感,有熟悉感,他前世见过,是一种极罕见的宋代瓷,而且是北方窑口的茶盏。
他正看得发呆,刘洋从房间出来了。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凑了过来:“清干净了?什么东西?”
钟逸把茶盏转了个方向,对着他:“宋代的茶盏。”
刘洋一下子来劲了:“是不是很值钱?”
钟逸实言相告:“这种货本来就存世不多,以这么好的品相和釉色,六位数保底,七位数正常。”
刘洋嘴巴张开很大:“两百块钱买的,没人要的,值这么多钱?”
钟逸认真的朝他点了点头。
刘洋似乎有点受不了这刺激,赶紧转身去倒了杯水喝。
钟逸把茶盏放回台面,又端详了好一会儿。
两百港币换一件宋盏,放在哪个行当里,都是天方夜谭,但他自己心里知道,这种好事不是天天有的。
能碰到是运气,碰不到才是常态。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好像自己重生以来,运气一直都很好,他独自在心里偷偷笑了一百遍。
既然老天仁慈,给了他这些机会,一定要牢牢抓住并好好利用。
不然,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收拾好了茶盏,放进铺子里的柜子里锁好,想了想,又拿出来放包里,马上要装修,放这里不安全,心想,等钱到了,一定要先买个房子。
出门之后,他先去了火车站接货,前两天联系的那批修瓷料子。归真堂一旦开起来,还缺几样东西,托人从瓷都发过来的,昨天就到了。
中午,刚准备去吃快餐,他便接到了张奕电话。说是他们拍卖行要感谢他,是他让那青花盘的价值翻了十几倍,决定免去他们那几件参拍品的佣金。
“呵呵,那就谢谢师兄了,小弟我正缺钱用呢。”
“少贫,你这种角色会缺钱用?你以为我不知道九龙织金袍的事?倒是你以后要多关照我才对。”
“师兄太谦虚了。”
“钱,今天下午会到账,等我回来,我请你喝酒。”
刚挂断,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大英拍卖行小周的电话。
小周在电话那头语气带着点喜气:“钟先生,九龙织金袍的钱今天下午会到,您注意查收。”
钟逸说了声谢谢。
“我要谢谢你才对,光负责你这业务,我的奖金和分成将近二十万。”小周说:“买家那边今晚在香江有个晚宴,想请您参加,您要不要过来?”
钟逸想了想,说来不及了,今晚有事。
挂了电话,钟逸看了看了看自己的重要日程。十六号,上午十点。
是的,这个日子值得纪念,把这个日子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继续整理那批修瓷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