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不是……”
漱凝霜眼睛睁大,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她是蓁蓁……”
郁涔阳的神色近乎哀求,锦生八十五年漫天的血就像那一日凌霄台落下的雨,将他淋了个彻底,他满身血腥,扭曲而痛苦,午夜梦回,他总会想起那一天那位未雪城主临死之前望向他的决绝眼神。
她孤注一掷。
带着无尽苦痛,和必死的决心,孤身一人闯上归鸿宗,与他定下生死契,一如当年,死在他一剑之下。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
夕照六十五年花海中灿烂而热烈的回眸……
夕照一百九十四年自尸山血海中看到她的惊诧……
最后,是锦生八十五年,他一剑刺穿她胸膛时她不可置信望过来的眼神。
她那么心痛,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带着不甘和悔恨死去,坠入深渊之中。
他错了。
他从很早之前就错了。
从他拿起鱼龙夜的那一刻,他就错了。
蓁蓁说的没错,他的心乱了。
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乱了。
“师尊,你为何要杀了我?”
“师尊,我是你的徒弟啊……”
“师尊师尊师尊……”
“师尊你不能杀我,因为……”她哀痛欲绝的眼神凝视着她,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好像眼里就只看得见他一人。
“难道当日你收我为徒,就是为了今日亲手杀我吗?”
鲜血溅落在雪地上,一片素白中好像开了点点梅花。
漱凝霜站在原地,神思恍惚。
原来如此。
未雪城主欲漪,竟然会是她的转世,难怪……
难怪她会想要与焕羽定下生死契,难怪会如此决绝……
原来她就是她!
可是……
漱凝霜讶然道:“那蓁蓁又是从何而来?”
整个惊鸿境,只有归鸿宗内门的一些人才知晓一些真情。
当年焕羽仙尊曾经有过弟子的事情如今鲜少有人提及,而如今的沉镜台,有着一个和他当年弟子长得一样,就连名字也一样,却没有半点修炼天赋的少女,此事更是少有人知。
当初的蓁蓁死后,她亲眼看着郁涔阳道心几欲崩毁,几百年间,几乎已经看不到一点和曾经有一点相像的样子。
直到那一天……
他突然出关,自人间带了一个婴儿回来,婴儿先天不足,神识孱弱,他就用天材地宝为她续命,用揠苗助长之法,让这个孩子瞬息之间长大,哪怕没有半点修炼天赋,他却依旧偏执地要收她为弟子,不听任何人的劝阻。
甚至还给女孩取名蓁蓁。
漱凝霜曾经以为他疯了。
可她也曾亲眼看见郁涔阳和蓁蓁之间的相处,没有半分不同。
大概和普通师徒有所不同的,是这个孩子实在是过于淡泊了。
她神识不全,少对人有所反应,即便是对自己的师尊,也只是淡淡的,几十年从未变过。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凌霄台那场生死决斗开始。
蓁蓁好似忽然有了神志,不再似从前那般默然,有些少许情绪,但随之而来的,是郁涔阳变得不太正常。
或许是陨灭于鱼龙夜剑下的神魂刺激到了她,她终于开始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却因为郁涔阳而被困在这沉镜台之中,再不能出去半步。
“你果然还是忘不掉……”
“为什么我们全都要换这样的衣裳啊,黑呼呼的,好丑!”
兰旌嫌弃的揪起紧贴着他皮肤的布料,放手的时候布料弹回手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那布料滑腻至极,紧紧贴着皮肤,像是鱼皮一样,滑腻腻又紧绷绷的,让人极为不适。
“你干嘛这么反感这衣裳,我们都觉得蛮好看的啊!”兰灵曦很是不解,“而且你不是挺爱吃鱼的吗?怎么用鱼皮在做衣裳你就不愿意了!”
“你这也太口不对心了一点!”
“?”兰旌满脸问号。
“我爱吃鱼和我穿鱼皮做的衣裳难道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再说了,我吃鱼从来不吃鱼皮啊!”
兰灵曦:“……”
一边的戚歌捧着一束路边采的野花和叶湘枝手挽手经过,听到这句话,更不明所以了,“可是,兰旌师兄,我们是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啊,这衣服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我们的安全,干嘛要这么在意美丑呢?”
她们一行五个人,全都换上了一模一样的衣裳,通身黑色,很贴身,且十分轻薄。
戚歌觉得这衣裳的款式很像现代的潜水服,她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奇怪的款式,并觉得十分亲切。
这衣裳多好啊,还能避水,要是现实世界也有这种衣裳的话,她就不用在水里瞎扑腾了,直接穿着这衣裳遨游太平洋好吧!
兰旌被她噎了一下。
“就是,再说了,这衣裳哪里丑了,明明挺好看的好吧,我看是你自己身材不好,所以才觉得这么别扭。”叶湘枝补刀。
兰旌:“……”
坏了,被叶湘枝说中了。
四个人就这件事争论起来,好像回到了在惊鸿境的时候,时常拌嘴吵闹,无忧无虑的样子。
谢欲漪坐在高高的树枝上休息。
她垂眸看着下面的吵闹,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他们穿的衣裳都是由姣灵提供的,或许是姣灵本人的恶趣味,这衣裳设计得的确贴身,但她们穿起来就是很正常的款式,偏偏兰旌穿起来总是有种违和感。
这衣裳将他的线条完全包裹展露,看起来紧绷绷的,的确不好受。
但是这衣裳只有一套,她也没办法换,只能委屈兰旌继续不舒服了。
今天是他们出发的第三天,他们走了一条很远的路,而现在,终于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谢欲漪抬眸,不远处,可以隐约看见一座苍凉的古城,还有那黑白两色的石山。
那是四方城。
而他们此刻,与四方城距离不足五里。
这是很近的一个距离了,近到只要他想,就可以感知到她的存在。
谢欲漪将全身的气息隐藏得干干净净,灵力和魔气都是一样,完全被藏了起来。
不仅是她,其他几人也是一样。
她从树上跳下来,呼唤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人。
“师姐师兄!我们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