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谢欲漪从黑色的海水中缓缓走上岸边,一抬手,灰色魔气与银紫色灵力相纠缠,将岸边守着的魔兽全都斩杀殆尽。
只是一瞬之间,满地都是残骸。
她看了看周围明显比起一个月前少了很多的魔兽踪影,决定继续往里前进。
三境之中,都知道无尽海水横断三境,却无人知道四方城内,有大半区域都被无尽海淹没,凡是被丢进四方城中的人,实力不济的,大多都是死于无尽海水,一小部分是被人所杀。
而实力强的一些人,要么是躲着无尽海走,要么就是在无尽海中磨炼自身,又或者是已经被折磨疯了的疯子,会自己跳吓无尽海中的人,几百年来,不超过三个。
而谢欲漪,是近一百年来的第二个。
近一百年的第一个,是未雪城主欲漪。
也是她自己。
无尽海水是会腐蚀人的灵力不假,可当你身为魔族时,它更多的是腐蚀肉身。
只要你能够保证在肉身腐蚀殆尽后不死,那你就有活下来的机会,而到了那时起,你的新生躯体也会带有对无尽海水抱有一定的抗性。
但这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谢欲漪曾经见过很多人觉得自己能够做到,可每一个人,在下去之后却全都没有再上来过。
全都死了,尸骨无存。
她也是那时才知道,这或许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
从她被垂幽送进四方城已经过了一个月,前一个月,她都在外围和那些魔兽以及疯子周旋,第二个月,到她更进一步的时间了。
唯一苦恼的,是她担心魔尊会突然回来。
只要他回了北溟境,整个四方城都会在他的监视之下,她不能完全确保自己的踪迹不会被他发现。
毕竟这个人的鼻子和狗有得一拼。
但进都进来了,哪怕被发现,她也得继续坚持下去,不然自己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如今之际,她得尽快将自己现如今的灵力与魔气相融合,否则她一定会输。
‘扑通’她再次跳进无尽海中。
她没有往前行走,而是想办法让自己沉下海底,在这个过程中,无尽海水不停地腐蚀着她的肉身与灵力。
而她所修的星月之力又一直萦绕在她周身,为她修复身体,剧烈的腐蚀痛苦与血肉再生的麻痒感几乎贯穿整个身体,每一寸的筋脉都被无尽海水腐蚀,又缓慢再生,她感到自己的灵力与魔气逐渐开始融为一体,不再区分你我。
无尽海水太深了,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了一百多年前的无数个深夜,尚且年幼的自己为了躲避那些魔族的追杀,躲在无尽海中不敢出去。
那时的她是毫无办法才出此下策,凭借着那一股想要活着报仇的意念,她在水下一次次被腐蚀到几乎不成人形,又一次次被海水修复,循环往复,竟然改变了她的筋脉天赋,让她从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变成了修炼的天才。
回想起最艰难的那短短十年,谢欲漪就会想起当时她活下去的路上,对她阻碍最大的那个人。
四方城城主,北溟境公认的最强之人——魔尊蔺辞。
作为三境之中最混乱的地方,四方城的城主蔺辞,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最喜欢看人在极度无助的情况逐渐放弃生的希望,坠入绝望的深渊。
未雪城主欲漪,就曾经是他折磨的人之一。
也是唯一一个凭借自身实力从他手底下逃过的人。
开元九十年,年仅十岁的欲漪为了躲避追杀她的人,逃进了四方城。
那个时候的四方城,关着很多堕魔的人族修士,还有走火入魔彻底失去心智的魔族,魔兽。
四方城内到处可见断肢残骸,遍地都是鲜血喷洒的痕迹。
在到处都是嗜血巨兽和丧心病狂的魔族眼里,欲漪这样一个仅仅十岁的小不点,是那么的独特。
他们从未见过有年纪这么小的魔族被丢到四方城中。
巨兽并不想吃她,因为她实在是太小了,根本不够巨兽塞牙缝,可他们喜欢捉弄她。
还没有巨兽爪子大的欲漪,无论怎么躲藏都会被嗅觉极其敏感的巨兽找出来,当作玩具一般你踢一脚,我踢一脚。
她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但她依旧庆幸,因为那些魔兽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对她这么一个新奇的玩具,并没有直接痛下杀手。
当时最令她恐惧的,是四方城中一个走火入魔的高阶血魔族。
他渴望吃到新鲜的血肉,而四方城中的人活着魔兽,几乎都活了很久,并不满足他的口味,而一个年仅十岁的魔族幼崽,虽然是低贱的魅魔族血脉,但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渴望新鲜的魔族血肉。
欲漪太小了,小到她无法逃离,可她又实在很想活下来,她为了躲避那个血魔族,从一个个魔兽的脚下穿梭,引得那个血魔族的攻击落在魔兽身上,双方爆发巨大的矛盾,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欲漪只要躲好,就能暂时获得休息时间,让她恢复一部分体力。
她第一次跳进无尽海,其实是抱着求死的念头下去的。
太痛了……
实在是太痛了……
不论是被魔兽爪子抓破的眼睛,还是她短了又长,长了又断的手脚,都太痛了……
她已经没办法有充足的力气逃脱那个血魔族的追捕,无奈之下,她听到了无尽海水的海浪声,从悬崖边一跃而下。
血魔族见她跳进去,以为她必死无疑,果然停下追捕。
而欲漪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意识到无尽海原来并不是带来死亡的海。
她带给了她生的希望。
跳进海中的一瞬间,她感到她整个人的血肉骨头都在海水中化为齑粉,整个人痛到只是一瞬间就已经晕死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可她竟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能够正常视物了,虽然眼前一片黑漆漆,可那种感觉是和他眼睛被抓瞎的时候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
至少,当她伸手触摸自己的眼睛时,不会只再摸到干瘪的眼眶,她摸到了属于她的完整的眼睛。
她的眼睛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