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各宗门就已经决定好了人选,将名单拟定,送去了凤萧,三日之内,各宗门弟子会陆续到位。
谢欲漪她们还在锦生城,当天傍晚,就看见了归鸿宗派来负责锦生城的人。
谢欲漪远远望了一眼,目光落到一边正和戚歌围在彩云归旁边谈论修炼心得的叶湘枝,心道领头的还是个熟人呢!
各宗门经过商讨,最终决定派出弟子三百人,修为不得低于筑基期,长老的修为有高有低,但年轻一代弟子的修为,可是象征着门派的脸面。
各宗门自然不肯丢脸。
归鸿宗此次带队的,正是他们的大师兄,宗主漱凝霜的亲传弟子——京令华。
她观察了一下,三百名弟子,归鸿宗派来的人中,包括京令华在内,有三个渡劫巅峰,其余的人多是金丹期和元婴期,数量大概差不多,还有十多个筑基期的,看样子年纪都还小,应该是近两年的弟子。
云楼将这件事全都交给了玄镜司,让玄镜司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至于吃的,就不用操心了、若是有修士需要,他们才会主动提供,否则的话,就是修士自己解决。
这也是各宗门强烈要求的。
他们将这次任务视作历练,自然也不想给弟子一个太好的环境舒舒服服睡大觉。
说是帮忙,但惊鸿境与凤萧境对待北溟境的态度都一样,如今到了这种关头,还要因为争议谁来负责支出这种问题未免太过吝啬,大家一起制定规则,一起出钱出力就是最优解。
焉知这不是对弟子的机遇呢?
如今秘境少见踪影,宗门弟子大多只会纸上功夫,就借此机会磨炼他们的心性也未尝不可。
让皇室来安排他们的住处就已经算好的了,欢欢喜喜入住城内最好客栈的归鸿宗弟子还不知道,差点他们连自己的房费都得自己出了。
“漪漪!你在看什么呢?”叶湘枝看谢欲漪这站了半天也不说话,顿觉奇怪。
“归鸿宗速度这么快?”看到一群身穿白色弟子服的人,叶湘枝有些震惊,“师尊不是传音说今早才商议好的吗?归鸿宗这也太快了吧!曜灵剑阁应该明日才会去雁回城吧,那我们要什么时候动身?”
是的,谢欲漪三人也要去雁回城,虽然他们本身就已经在外面,但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自然要去找自家宗门,在别的宗门属地,被欺负了都没人主持公道。
“明日便去吧,说不定还能在雁回城门口遇见师兄师姐。”谢欲漪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还有一个问题:戚歌怎么办?
作为琉光门弟子,戚歌按理来说应该是要跟着琉光门的人一起去往清光城的,但问题也在这里,戚歌不想去。
用戚歌自己的话来说,是她在琉光门认识的人没几个,也没有什么朋友,林暝莺还老是教训她,她过得别提有多惨了。
用谢欲漪的话来说,就是戚歌就像跟着她。
说来奇怪,两人认识几年了,戚歌之前也没有露出过这种非要与她同行的样子,怎么这次出来以后就变了,一问她为什么,她闭眼摇头,手指还掐了个决做高人姿态,嘴里念叨着“不可说不可说……”
叶湘枝和谢欲漪都很无奈。
叶湘枝倒是无所谓,戚歌多好玩啊,比兰旌那个讨厌鬼好一千倍。
谢欲漪倒是对她的话有所猜测,便也不多说。
她又不是琉光门门主,她可决定不了戚歌的去留,这事得戚歌自己解决。
“话说,归鸿宗带队的人都是渡劫期的吗?我怎么没……”嘴里还没说完的话被叶湘枝咽进了肚子里,她难得有些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不远处正朝她走过来的人。
两年?还是三年?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京令华了,久到现在看着他出现,看着他的脸,却生出一种原来他长这个样子的恍惚感。
真是奇怪。
明明之前也不是没有特意记过他的脸啊?
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皎皎。”已经走到近前的白衣男修轻声呼唤。
皎皎,叶湘枝的小名。
这个名字除了她已经死去的亲人,就只有京令华知道了。
“怎么了?想我了不成?”叶湘枝低头敛去那些不必要的情绪,抬起头又是笑容明媚的样子。
“嗯。”京令华答道。
“……?”
叶湘枝又愣住了,她随口一问,他还真会啊!
而且“嗯”是什么意思?想她?
这不对吧?
京令华这是被人夺舍了?
许是她的眼神过于明显,京令华不太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这才道:“我联系不上你,之前去曜灵,谢阁主说你与你师妹一同来凤萧了,我本来想立刻来找你,但是师尊又让我去取药,便耽搁了,还好还不算晚,遇上了你。”
“取药?你受伤了还是漱宗主受伤了?”叶湘枝精准地抓住了精髓,目光扫视了京令华一圈,试图看出他究竟是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也不是……师尊”京令华犹豫道。
一边站在栏杆旁装作自己不存在的谢欲漪耳朵动了动,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临死之前的反扑,他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嘛。
虽然要重新修炼,但是至少比起之前,能伤到他,也算是有些进步。
她目光又投向远方,旁边叶湘枝缠着京令华问他是谁受伤了,京令华就是不说,气得叶湘枝不想理他。
不远处偶尔路过几个归鸿宗的弟子,偷偷摸摸朝这边看几眼,又飞快的跑走了。
只是那满脸似是喝醉的表情让人担忧。
另一边,戚歌蹲在角落里拿着传音石嘀嘀咕咕,应该是在和琉光门门主请求让她留下来。
谢欲漪瞟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怪俗,不站着也就罢了,旁边有椅子也不坐,非得蹲着聊天,难道蹲着聊天更舒服?
谢欲漪若有所思。
北溟境,朱颜城。
作为整个北溟境最富足的城池,朱颜城可以说是华丽到了极点,其中之最还是朱颜城城主府。
城主府内,雕梁画栋,亭楼玉宇,每隔五步,便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放置,以作照明,府内奇花异草上千种,花开之时,花香引人在朱颜城外踌躇不前。
殿内,身穿一身华贵红袍的女人半躺在最上面墨玉雕刻而成精致美丽的王座上,漫不经心地听下面的人说话。
王座之下,跪了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人,全都保持着双膝落地,身体前倾,额头也紧贴地面的姿势。
“……右护法大人已经炸了云中城,目前正在去往兰溪城的路上,约莫还需要两日……”跪着的一人道。
王座之上,朱颜城城主并未说话,她垂眸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一个白玉扳指,似是有些不满意。
“宿昔~”她唤道。
自她身旁阴影处走出一个黑衣青年,这青年眉眼清隽,头发亦是用黑色发带绑起,面色冷酷,没有任何表情。
“属下在。”他低声道。
“何……哦不对,是幽篁,那个叛徒还没有找到吗?”她问道。
“还没有,幽篁此人极其擅长隐匿行踪,难以寻找,属下正在努力寻找。”宿昔道。
“还没有啊,那好吧!”她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但到底没有生气,目光一转,落到了大殿之下,问道:“谁能告诉我,三个月以前,是谁说的结界可以在三个月之内打破,如今三个月已过……”她坐直了一些,看着底下那些人,神情危险,“……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很好说话?不会以为我不提起,就会忘了这回事吧?”
下面没人敢说话,但大半人都忍不住开始颤抖,那是害怕到了极致的表现。
她抬起手,红黑色交缠的魔气将缠绕上一个人的脖子,将那个人强行拽起来,她目光也冷冷地落到这个人身上,道:
“怎么,未雪城主一死,你们就等不及想要上位了?连我的命令也不管了,嗯?是不是?”
“你们是不是忘了未雪城如今也是我在管?想当城主?”她手指一勾,那被嘞得说不出话的魔族便直接爆成了血雾,撒了其他人满身,红黑魔气就抓起一人,她看过去,问道:“你们问过我了吗?”
“嗬……嗬啊……”那人伸手想要掰开困住他呼吸的东西,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挣扎道:“城……主,息、息……怒……”
‘嘭’血雾再加一,底下众人身上的血更多了。
她继续勾手,正要绞杀,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殿内,她脊背微微挺直,一旁的宿昔朝前一步,被她阻止。
突然出现的人落地点正好是血雾落下的地方,他略一皱眉,一抬手,所有人都化为黑雾消散得干干净净。
人影消失,刹那间,出现在朱颜城主面前,他冷冷瞥来一眼,暗含警告:“姣灵……”
姣灵,是朱颜城城主的名字。
姣灵往后一靠,姿态慵懒肆意,她微微抬眸,眼睛里倒映这眼前这个人的样子。
一身玄衣,全身都是黑色,面部也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从胸口蜿蜒而出,恰到好处停在锁骨上方的心魔印记让姣灵神色有一瞬间停顿。
“哦!原来是魔尊大人啊!”
她嗓音听起来散漫极了,像是没睡醒被人打搅之后的不悦。
她挥挥手示意宿昔退下,又道:“魔尊大人有何贵干?”
“姣灵,你们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魔尊问道。
“哦!还在想办法破除结界呢,您也不是不知道,仅凭他们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损坏结界分毫,现如今他们能够出去,都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破了那么一点,就够那么几个人出去,马上结界就要合拢了呢!”姣灵漫不经心道。
“你是从何处打破的?”
“自然是从……”姣灵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站起身,红色裙摆拖曳在地,她倏地凑近魔尊,伸手似乎是是想要看他的脸。
‘唰’
红黑色与黑色的默契相撞,消散无踪,姣灵笑了一声,“魔尊真是凶残,我不过想要看一眼罢了,竟然就对我下死手,好歹和平共处了这么多年呢,真是让我伤心!”
“管好你的手。”魔尊的声音冰冷至极,隔着那层遮挡住脸的黑雾,朝姣灵投来了阴冷的视线。
“知道了知道了,魔尊大人!”她无所谓似的回到座位上,这才道:“魔尊大人又何必来问?您手眼通天,整个北溟境之内又什么瞒得住您,你也猜到了吧,我打通结界的地方,就是未雪城啊!”
“您也知道,当初欲漪一意孤行要走,我是劝也劝不住,没成想她竟然就那么死了,我可是伤心了好一阵呢……”姣灵以手覆面,似是伤心。
“做作。”魔尊讥讽道。
“……”姣灵动作停顿了一瞬,又继续道:“我去未雪城恰巧看到了未雪城外空间似有不稳,便试了一试,谁知道竟然直接将空间撕开了一条缝隙,便吩咐了几个人潜入凤萧,只是可惜,都不怎么听话……”
“姣灵,我会帮你打通结界,但有一个要求,整个凤萧之内,五座城池,必须要同一时间受敌……”魔尊并未看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有点困难吧!
姣灵面色犹豫。
而且他怎么会这么好心?
这位可一直都是不搭理任何事情的。
“你只有一天时间,明天晚上,我会将结界打破,若是做不到……”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满含威胁,“你知道后果的……”
丢下这句话,他便消失了。
姣灵躺倒在王座上,闭着眼睛似是在思考。
宿昔从暗处走出,吩咐人来把殿内的血污弄干净,当他从王座旁走过时,忽然被人一把拉住。
如玉石一般莹润白皙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宿昔垂眸,正对上姣灵睁眼望过来的视线,她轻声道:“你说,他究竟是怎么又受刺激了?”
宿昔不语。
姣灵又道:“传令下去,让四方城,暮雨城还有惊鹊城的城主立刻来见我,若是不来,那就等着我亲自上门去请。”
至于请活的还是死的,那就不一定了。
“是。”宿昔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