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正拿着一把特制的刷子给仙鹤刷毛，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跟那只鹤说着什么。
仙鹤懒洋洋地蹲在地上，倒是没啄他。
江云瑾则蹲在另一侧，手里攥着一把仙草，时不时地往仙鹤面前递一递，仙鹤吃得津津有味。
季瑜安在院门口站了一息。
他看见沈知舟偏头朝江云瑾说了句什么，江云瑾便笑得眉眼弯弯。
他也看见那只仙鹤嫌弃地躲开了沈知舟的刷子，江云瑾便拍着沈知舟的肩膀乐不可支。
季瑜安垂下眼帘，手里那卷带来的竹简被他攥紧了一分。
他没有转身走。
他迈步走了进去。
“云瑾。”
江云瑾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分：“季瑜安！你来得正好，你看沈知舟给鹤刷毛刷得乱七八糟的，鹤兄都快被他烦死了。”
季瑜安在江云瑾旁边蹲下来，声音温和：“天衍宗那边传讯过来，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这几个月我可能不能来找你了。”
江云瑾点了点头：“好，有事你就去忙吧。”
季瑜安见他这副对自己毫无留恋的模样，垂下了眼眸，暗自叹了口气，随后伸手抱了他好一会，“怎么也不哄哄我，说会想我的。”
江云瑾愣了一下，随后乐了：“季瑜安，你是在撒娇吗？好吧，我肯定会日日夜夜都想你，就连梦里也是你呢。”
季瑜安虽然知道江云瑾是在哄他，但还是十分受用地勾起了嘴角。
沈知舟看着季瑜安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低下头继续给仙鹤刷毛。
江云瑾凑过来，歪着头看他：“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沈知舟说，“你这只鹤好像瘦了，我明天送点灵谷过来。”
“它哪里瘦了？它胖得都快飞不动了。”
仙鹤闻言，立马不满地啄了江云瑾一下。
季瑜安回来的时候。
江云瑾正趴在院里的石桌上打瞌睡，沈知舟坐在旁边给他打扇子。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沈知舟先抬起了头。
季瑜安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银白的长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提着一只竹篓，脸上带着赶路之后的疲惫。
他的目光先落在江云瑾身上，看见他睡着，目光便柔和了一分。
然后他看见了沈知舟。
沈知舟也看着他，手里的扇子没有停。
他站在门口，竹篓的提手在他指间缓缓收紧。
“回来了？”沈知舟先开口了。
季瑜安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来，把竹篓放在石桌的另一侧，动作放得很轻，没有惊醒江云瑾。
“带了什么？”
“天衍宗今年的新茶。”
“他爱喝的是花蜜水。”
“花蜜水太甜，喝多了牙疼，我带了清茶，让他兑着喝。”
沈知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季瑜安在江云瑾另一侧的石凳上坐下来，安静地等。
沈知舟继续打扇子。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仙鹤在屋顶上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底下那两个人，又把眼睛闭上了。
江云瑾是在一阵茶香里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脸，鼻尖动了动，循着那缕清冽的香气偏过头去。
然后他看见了季瑜安。
“你回来了？”他的眼睛亮了，坐起身来。
“嗯。”季瑜安把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新茶，尝尝。”
江云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好喝。”
沈知舟在旁边把手里的扇子搁了下来，动作不重，但扇骨磕在石桌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江云瑾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沈知舟站起身来，“你醒了，那我先回去了。”
“这么早？再坐一会儿呗。”
“不了，铺子里还有事。”
他说完便转身朝院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江云瑾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没等他开口喊，季瑜安已经说话了。
“让他去吧。”
江云瑾看向季瑜安。
季瑜安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语气平淡：“他不高兴，留也留不住。”
江云瑾歪了歪头。
“你们俩这又是怎么了？”
季瑜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杯茶喝完了，然后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午后。
江云瑾躺在屋里的榻上，脑袋枕着季瑜安的腿，手里攥着一卷季瑜安从天衍宗带回来的竹简。
季瑜安则靠坐在床头，膝头搁着一卷更厚的古籍，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地在书页边缘写上一行批注。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偶尔江云瑾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会把竹简举起来，念上一两句给季瑜安听。
季瑜安便低下头，看一眼竹简上的字，然后轻描淡写地补上几句解释。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就在这个时候，萧凝之找过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卷刚从外务堂领回来的文书。
他本是过来找江云瑾的。
最近宗门新收了一批弟子，需要安排功课，他看江云瑾最近无所事事，就来问问他有没有空去带一带。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会是那样一幅画面。
季瑜安坐在床上，膝头摊着一卷古籍。
江云瑾躺在他腿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边缘，整个人舒展得像一只伸懒腰的猫。
季瑜安的一只手搁在江云瑾头顶，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的一缕碎发。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萧凝之站在门口，握着文书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他没有出声。
但江云瑾已经听见了动静，偏过头来看向门口。
“大师兄？”他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来了？”
萧凝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江云瑾那张笑着的脸上移开，落到季瑜安身上。
季瑜安也看见了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他，微微一笑：“萧师兄好。”
萧凝之却没理他，而是看向了江云瑾。
“江云瑾，你不要跟我说，你跟他也在一起了。”
江云瑾从季瑜安的腿上坐起来，扭头看了季瑜安一眼，又转回来看向萧凝之。
然后他点了点头，嬉皮笑脸地朝萧凝之竖起了大拇指：“对啊，大师兄你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