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十一月份,在这天傍晚,旅长突然来了。
他来得很急,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带着警卫员骑马冲进杨村。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溅起一路尘土。
到团部门口,他翻身下马,一脚踢开团部大门。
李云龙正趴在炕上抽烟,被这一脚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旅长脸色铁青,蹭地站了起来,敬礼道:“旅长?出什么事了?”
旅长没答话,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喝完抹了抹嘴。
“中央下了死命令。”旅长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说道:“不惜一切代价,找药。”
赵刚听闻旅长来了,也在这时赶了过来,听见旅长的话,愣了一下,和李云龙对视一眼。
旅长把情况说了一遍。晋察冀那边有一位援助中国抗战的外国医生,医术极高,救过上千名八路军伤员。上个月在前线做手术时,左手中指被手术刀割破了,没当回事,继续做手术。后来感染越来越重,转成了败血症。现在人躺在唐县黄石口村,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什么药都用上了,不管用。
“总部的指示,”旅长说道:“晋察冀那边找遍了,没有能治的药。中央让各部队都想办法,谁有药谁送过去。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赵刚看向李云龙,李云龙身体站得笔直。
旅长站起来,走了两步,转过身,又说了一句:“这个外国医生,西北的首长们都很重视。中央说了,不惜一切代价。”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李云龙不等把烟头摁灭,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和尚,去把老罗叫来。”
有困难找老罗,几乎成了独立团下意识的操作。
罗辰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窝头。他走进团部,看见旅长,愣了一下,赶紧把窝头装进口袋里。
旅长把事情又说了一遍。罗辰宇听完,没说话,打开手臂上的面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资料。
“用纳米机器人。”他说道:“可以进入人体,修复受损的组织,清除病原体。败血症,可以治。”
旅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鹰岭大战,为了救护772团的战士,三个人的纳米机器人都消耗不少,不过这段时间没什么战事,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数量够用了。”罗辰宇说道:“别说一个人,就是十个人都随时可以用。”
旅长站起来,说道:“那就行,马上送过去,我带一个骑兵排,连夜出发。”
罗辰宇拦住他,说道:“这东西需要特定的操作,你们不会用。”旅长说道:“那... ...派个懂的人去。”罗辰宇笑道:“谁去都不如我去。”
旅长摆摆手道:“不行,你不能去,包括林同志,张同志都不能去。”
赵刚在旁解释道:“是这样,那边地区敌我态势犬牙交错,比晋西北还要复杂... ...”
罗辰宇抬手制止赵刚说下去。
“我查过历史。”罗辰宇看着旅长、李云龙、赵刚,声音很平静,说道:“我知道这个人。他救过很多人。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让他死。”
笑了笑,又道:“你们放心,我一个人去,反而更安全,小鬼子抓不到我的。”
旅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坐下来,叹了口气:“你决定了?”
罗辰宇点点头。
李云龙一直站在门口抽烟,听见这话,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楚云飞送的手枪,递给罗辰宇道:“拿着,路上用得着。太行步枪你也带着,手雷也带几个。”
他说完又冲着和尚喊道:“和尚,你跟着去,路上护着老罗,团里的武器你拿得了多少拿多少,用得着。”
罗辰宇把枪推回来,笑着道:“不用了,我有秘密武器,就算碰到十几个鬼子,都靠不近的。”
又对旅长说道:“我跟和尚去,人多了反而动静大。”
旅长也知道他有高科技侦察机,可以躲开鬼子,思考了一下,想起那医生快不行了,才下定决心。他掏出证明文件,递给罗辰宇,说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几人将罗辰宇和魏和尚送到村口,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从杨村到唐县,考虑到马的负重和耐力,走大路要一天半,走山路要一天。罗辰宇选了山路,更险,但更快。罗辰宇骑在马上,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口袋,口袋里的东西硌着他的腿,但他没有松开手,就那么一直按着。
他往旁边一瞧,身旁的黑马奔跑时一颠一颠的,带动着和尚身上的香瓜手雷也一晃一晃的,忍不住问道:“你拿那么多手雷干什么?”
和尚嘿嘿一笑,说道:“团长说了,让俺随便拿。”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奔驰一夜。
走到第二天,出事了。
在翻越一座山岭的时候,侦察机传回画面:前方隘口有一股日军,大约一个小队,带着两挺机枪,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罗辰宇勒住马,皱着眉头看地形图。绕路要再走一天,病人等不起。直接冲过去,不难,就怕枪一响,周围的鬼子都会围过来。
他跟和尚说了前面的情况,和尚骑在马上,一手拿着一枚手雷,眼睛盯着前方的隘口,问道:“怎么办?”
罗辰宇冲他喊道:“你快放回去,还有老百姓在边上,你就跟在我后面。”
和尚一愣:“那用枪?直接冲过去?”
罗辰宇没回答,已经往前走了。和尚把手雷插回去,跟在他后面,眼见离隘口越来越近,大气都不敢出。
罗辰宇走到隘口前面的那段弯道时,停下了。
和尚一怔,他看见罗辰宇翻身下马,随后侧着身子往那关口望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隘口那边的日军还在盘查过往的行人,吆喝声、骂声、脚步声,顺着山风飘过来,清晰得很。
然后,和尚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嗡鸣。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像是有人在耳边弹了一下琴弦,又像是什么东西划破了空气。那声音很短,短到和尚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隘口那边的声音全都停了。吆喝声没了,骂声没了。安静得像是一片坟地。
但紧接着,听到人群爆发一阵大喊,然后是混乱的脚步声,再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