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安是躺好了,可周围的乘客很多才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车。
睡在她上铺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大娘。
穿着一身藏青色粗布棉袄,手里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一进车厢就拔高嗓门训斥孩子:
“闹着坐卧铺,坐这玩意干啥,死贵死贵的。
就你娘事多,死丫头片子还这么娇贵!”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踩着宋念安的床把小女孩托了上去。
还用力在孩子大腿内侧拧了一把。
看着白净床单上那个黑黑的大脚印,宋念安无语极了。
刚想让老太太给她擦干净,谁知人家净像个没事人一样,拿着水壶屁颠屁颠去打水了。
宋念安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能自己拿出纸擦干净。
车厢里太吵,这么一折腾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火车即将开动的前一分钟,她们这节车厢突然进来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打眼一看就气势不凡。
一双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飞快扫过每个人的脸。
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年轻些的小伙子。
其中一个瘦高个,快速走到宋念安对面的下铺,指了指床铺,对老者低语:
“领导,就是这里。”
老者点点头,在对面床铺坐下。
接着看了一眼对面的宋念安,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另外两个年轻人没有在卧铺车厢逗留,等老者入座便迅速朝前面的硬座车厢走去。
这三个人都高大魁梧,身姿笔挺。
跟当兵的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宋念安一眼就看出了三人全部是军人。
跟这些人同路,她心里多了几分莫名的安心。
也不知道这几个军人是不是守备师的,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陆沉舟。
那个地方到底什么样?很冷?很穷?
家属院的房子呢?会很破烂吗?上厕所要跑到外面去么?
还是说会像苏灿说的那样,有林场,有兔子,还有野蘑菇?
火车哐当哐当,载着宋念安的思绪出发了。
她重新整理了下床铺,刚要再次躺回去,对面又走过来一个十七八岁的人。
这人长的干瘦,脸色黝黑,留着一个小平头。
看模样有点像女孩,可穿衣打扮却是个男孩模样。
不过他看起来力气蛮大,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皮包,右手还提着一个。
甚至还用牙齿咬着一个小的帆布包,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借过,借过,让一让,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穿着大红色时兴呢子大衣的女孩。
一头精致的大波浪挑了最上面一撮用一个蝴蝶结发卡扎了起来,其余的散在肩膀上,整个人漂亮又洋气。
平头小青年瞅了瞅床上贴的床铺号,把行李往地上一放,重重吐出一口气,掐着腰,声音清脆:
“姐姐,到了,就是这。”
听到“平头小青年“的说话声,宋念安眼睛陡然睁大:居然是个女孩。
正当宋念安饶有兴趣的猜测着俩人的关系时,洋气女孩从随身背的皮包里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平头女孩”:
“给!”
说着看向地上的两个箱子,又皱起了眉头:
“我再给你加五块钱,帮我把他们找个地方放好。”
平头女孩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看向对面的老者:
“叔叔,可以放在你床下吗?”
老者并没有带任何行李,不过他对平头女孩似乎很理解,点点头,神色柔和:“可以。”
说着主动往旁边靠了靠,特意把位置留了出来。
平头女孩弯腰先将一个棕色皮包塞进了铺位底下。
又卯足了劲儿去搬另外一个巨大的帆布包。
看到她有些费力,老者赶紧起身搭了把手。
俩人一起将另外一个帆布包也塞进了床下。
只剩下一个稍小的帆布包,平头女孩拿起来抬脚举到中铺放好,依旧声音清脆:
“这是吃的,给你放床上,吃起来方便。”
洋气女孩对于平头小姑娘的这一番利索操作显然很满意,立马掏出五块钱递给她:
“给,谢谢。”
睡宋念安上铺的老妇人打水回来后,一直在旁边的过道边站着,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看到平头女孩得了五块钱,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斜着眼打量她:
“吆,这钱挣得可真容易,跟抢劫有啥区别!”
平头女孩被老妇人鄙夷的眼神刺痛。
抢劫?
她整个人还没有那个包沉,屁颠屁颠扛了这么远,手到现在还打哆嗦,居然被说抢劫?
平头女孩翻了个白眼,冷冷开口:“抢劫?哪有人抢劫?
大娘你可不要乱说话,乱说话属于扰乱乘车秩序,公安会抓你的。”
大妈哪里是羡慕“平头女孩”扛包袱挣钱,她不过是羡慕洋气女孩有钱罢了。
可洋气女孩一脸的高冷,显然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这会儿已经爬到了上铺,嘴里还在不停的吃着什么。
大妈只好把这酸溜溜的心情发泄到“平头女孩”身上。
可没想到“平头女孩”并不怵她,一句话把她怼的哑口无言。
大妈面色一僵,没再回话,转身重重拍了下宋念安的床:
“小姑娘,别睡了,刚上车有那么困吗?起来跟我换个铺!”
宋念安:……………
“不换!”
下铺乱哄哄的,宋念安并不喜欢。
要是老大娘好好说,宋念安或许真的会考虑和她换一下。
可这种命令式口气…………凭什么,她才不换。
大妈被拒绝后非常不爽,连同刚才被“平头女孩”怼的怒气,一股脑砸向宋念安。
狠狠朝着旁边的空地“淬”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啊,长了一副狐狸精的模样,一点儿也不知道尊老爱幼,没有家教!”
宋念安也不惯着她,冷倪她一眼,讥讽道:
“尊老爱幼尊的是值得尊重的老人,像你这种蛮不讲理,占便宜的才不能惯着。
正因为有家教,才知道你这种人不值得尊重!”